子时三刻,冰冷的运河码头,一片死寂,只有泊在岸边,几艘漕运“清淤船”。
船头挂着的白灯笼,随夜风摇晃。
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鬼魅般的粼粼碎光。
映得船身“漕运司”几个大字,也森然扭曲。
沈危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如蛰伏的凶兽。
阴影般掠下河堤,谢昭紧随其后,裹着厚厚的暗色披风。
脚步放得极轻,喉咙的刺痛,让她只能无声行进。
左肩断刀撕扯神经,每一次呼吸都是煎熬。
【系统:注意!前方舱室探测到高频动作热源!金属物品摩擦!】
沈危突然,在最大的那艘“清淤”货船前顿住。
抬手,止住身后,眼神死死钉在船舷边。
几个穿着漕兵号衣的汉子,正鬼鬼祟祟,抬着几个沉甸甸,还在渗着深红血水的麻袋。
空气里弥漫浓重的血腥味。
【系统:血腥味98%,复合成分检测...微量硝石硫磺残留!】
账册封蜡,火漆印,他们要沉账灭口。
漕兵动作极其麻利,甲板正中,是一个长方形深坑,底下翻涌着墨汁般的黑水。
活埋?这是要把麻袋里的东西,连同所有证据,一起沉入河底。
谢昭瞳孔骤缩,猛地扯住,沈危的袖口。
沈危身体微震,明了她的急迫。
“动手!”
身后黑暗中,十几道鬼魅般的亲卫,暴射而出,直扑向抬麻袋的漕兵。
“什么人?”
“抄家伙!”
抬麻袋的漕兵中爆出惊吼,七八个埋伏在,船舱阴影里的精锐漕兵瞬间扑出。
雪亮的钢刀,“锵啷啷”拔出,甲板上寒光爆闪,亲卫和漕兵瞬间绞杀在一起。
混乱之中,那艘最大货船的舱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六品都司官服的胖子钻出来。
面色阴鸷,正是漕运总督的心腹,他看到甲板上的混战。
尤其是看到沈危,杀意凛然的脸时,浑身肥肉猛一哆嗦。
眼神惊恐,却又强作镇定。
“王…王爷?深更半夜,巡河缉盗自有下官,何须您亲自……”
他话未说完。
沈危动了,一步踏至都司面前,瞬间将他彻底笼罩,冰冷的威压。
让那都司的后半截话生生冻死在喉咙里。
沈危没看他,汗涔涔的胖脸,锐利的视线如匕首。
刮过他身后船舱里,堆着的一袋袋“清淤石料”。
“缉盗?”
沈危的嗓音冰冷刺骨,狠狠砸在都司脸上。
“本王看你们是忙着…‘清淤’吧?”
那“清淤”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杀机,甲板上拼杀的人,动作都滞了半瞬。
沈危猛地抬手,指向旁边另一艘“清淤船”,船上堆着刚挖出的河底淤泥。
“呵!”
沈危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漕兵脸上。
“这‘清淤’,清得可真够干净!”
“清出来的盐。”
“里面掺三成沙!”
“本王原以为是流匪手脚不干净……”
沈危的目光,重新钉回,汗如雨下的都司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无比森寒的弧度。
“原来是你们自己…”
“胃口比河底的烂泥还脏!”
“这运河里的油水,怕是填不满尔等的无底洞吧!”
漕兵们脸色煞白,惊慌失措,被点破天大的黑幕,都司更是面无人色。
指着沈危的手指抖得像中风。
“你…你血口喷人,给…给我拿下!”
几个悍勇的漕兵,挥刀朝沈危扑来,沈危眼神一戾,腰刀正要出鞘。
异变突生!
谢昭从沈危身侧死角冲出,目标无比明确——船头。
沈危眼皮猛地一跳,瞬间看透她意图,腰间长刀悍然出鞘。
“锵!”
精铁碰撞,火星四溅,死死挡住扑向她的刀锋。
“护住她!”
电光火石间,谢昭已冲到船头,苍白着脸,嘴唇紧抿。
右手猛地抓住,结实的楠竹灯笼杆,用力狠狠向下一扯。
竹竿断裂,沉重的灯笼,带着熊熊燃烧的蜡烛,砸向甲板中央。
灯笼纸,瞬间点燃麻袋浸血的粗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船舷。
“不!”都司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想扑过去,却被亲卫死死拦住。
明灭的火光中,烧成焦黄卷边的一页上,几行清晰的墨字映入眼帘。
「盐引三百张,折税银」
「叁万柒仟伍佰两」
「另附:粗盐充细,折色亏空」
「二万一千两」
沈危挥刀震退两个漕兵,眼神如冰刃。
穿透混乱,死死钉在,飞扬的焦页上。
盐税?折银?造假,人赃并获!
谢昭站在冲天的火光前。左手捂着疼痛钻心的左肩,嘴角无声地勾起,冰冷的嘲讽快意。
她转过身,看向刚砍翻一名漕兵,周身杀气未散,正朝她大步走来的沈危,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
在他近身一刻,右手猛地抬起,狠狠按在,沈危紧握腰刀的手腕上。
「骂得好!」
沈危脚步顿住。
垂眸,冰冷的视线,落在手腕那只手上,红痕刺眼。
就在这时,一张烧得,只剩巴掌大的账簿残页。
在火光映照下,一行小字,透着触目惊心的森冷。
兑汇人:慈安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