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砸在午门外的青石板上。
不是鹅毛大雪,是混着冰霰的盐粒子,被风卷着抽在人脸上,生疼。
刑台泼洒了不知几遍水,血色被冲淡些,冻成滑腻暗红的冰坨子。
刑台下方,栅栏外,七八个瘦得脱相的孩子跪着。
最大的不过十来岁,最小的还在襁褓,被一个稍大的丫头死死箍在怀里。
他们没哭号,嘴唇抿成青紫的线,眼睛饿狼似的,钉死在刑台上那几个被捆缚的人影上。
那是他们阿爹、叔伯,漕帮最后的活口。
也是捅破盐政毒瘤的最后证人。
“时辰—已到—!”
监斩官拖长的腔调刺穿风雪。
他搓着冻僵的手指,眼珠子却瞟向旁边暖阁,几个裹着厚裘袍的富态身影隐在窗后,正优哉游哉地品着热茶。
为首的盐商嘴角咧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杀光这些贱民,黑账就埋进土里了。
“行!”监斩官抖开令签。
朱红令签映着霜雪,刺眼,
“慢着!”
一个比这风雪更冷的声音,骤然劈开刑场喧嚣。
众人齐刷刷望去,宫门朱红兽头衔环旁,两扇沉重宫门,被亲兵推开一道缝。
一道单薄的身影,裹在一件,几乎拖地的玄色貂裘里,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风卷起她帽兜边的雪色绒毛,露出小半张脸。
惨白,一点唇色也无,唯有眼角那抹惯有的讥诮,亮得瘆人。
谢昭!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惊疑,畏惧,怨毒。
盐商笑容僵在脸上,暖阁窗后几道视线陡然锐利。
监斩官握着令签的手一抖,色厉内荏:“何人阻挠法场?”
“呵……”谢昭咳出一声带血的闷笑。风刀刮过脸颊,她拢紧了貂裘,指关节泛着病态的苍白。
她没看监斩官,冰刀似的眼神,直刺暖阁方向,声音不大,却字字钉进人心:
“几位大人…急什么?”
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血沫溅在貂裘的绒毛上,红得刺目。
她抬手抹掉嘴角血痕,舌尖轻舔染血的唇,眼神淬毒:“黄泉路窄…”
“挤不下这么多……蛀虫啊。”
“大胆妖女,胡言乱语!”监斩官脸都绿了。
暖阁里一声怒哼!
“拿下这疯妇!”盐商身边的鹰犬猛拍窗棂。
兵卒持矛上前,刑台上等候屠刀的漕帮汉子爆出一声悲吼:“小谢大人!”
风雪骤然狂卷。
一道影子比雪片更快。
沈危如鬼魅般落在谢昭身侧,宽大披风卷起风雪,他目光未扫兵卒,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冰冷的杀气如有实质,持矛兵卒如被重锤击中胸口,踉跄后退,撞在栅栏上。
人群死寂,只余风雪呜咽。
“开朝!”
宫门内,尖细的唱名声穿透风雪。
午门广场,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官员。
今日,非朝会,而是三司会审。
刑部大堂。
堂上火盆烧得噼啪作响,暖如三春。
堂下主审官,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还有旁听的几个红袍重臣,端坐上首,面色威严。
角落里,几个盐商“义士”代表垂首侍立,眼底藏不住得意。
谢昭坐在角落的檀木椅里,像个易碎的玉人。脸色在堂火映照下,仍无一丝活气,唯有那双深潭般的眼,偶尔掠过一丝光。
“漕帮勾结乱匪,私运官盐,人赃并获,其心可诛!”刑部主事的声音抑扬顿挫,呈上证词,证物。
句句斩钉截铁,将“人证”锤成“死证”!
“铁证如山!”刑部尚书捋须点头。
大理寺卿闭目养神。
左都御史慢悠悠补刀:“盐政攸关国本,些微泥泞,不掩明月清辉啊……”
漕帮遗孤被拦在堂外风雪中。
堂上轻飘飘几个字,便彻底断送了她阿爹,叔伯的命。
谢昭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在冰冷的狐裘毛领上摩挲。
【系统警告:宿主生机值16%!是否兑换[声如洪钟卡]x1?点数-300!时效:半刻钟!】
“兑换!”
心底冷笑划破。刀口已架到脖子根,还在谈泥泞?那血红的冰坨子,可是冻在他们心上?这大堂暖得令人作呕。
“谢氏女,对此……可有异议?”主审官故作姿态,声音拉长。眼神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看你个将死之人还怎么疯。
堂上所有目光聚焦角落。
嘲讽,怜悯,等着看戏。
谢昭慢慢抬头。
苍白的脸被堂火映得多了层血色假象。
嘴唇微动,声音弱得像风中断弦:
“诸公…高论…佩服…”
众官嘴角微勾。
盐商代表垂下的头抬起寸许。
“可...”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整个身躯,因剧烈吸气而震颤,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咳血栽倒之际。
【“声如洪钟卡”启动!】
谢昭霍然起身!
苍白病弱的身体里,竟爆发出炸裂般的龙吟虎啸,声浪滚滚。
瞬间压过堂火,震得梁上陈年积灰簌簌扑落。
“我只问一句!”
声音洪亮如天雷,携着浓烈血气,砸在每一个官员耳膜上。
刑部尚书惊得手一抖,揪下几根胡须。
左都御史猛地睁眼。
角落里的盐商代表脸上血色尽褪。
谢昭挺直背脊,白狐裘因这爆发的气势,飒飒而动。
那双冰冷的眼,燃着焚尽一切的火焰,如审判之剑,一一扫过堂上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
她手指猛地指向跪在堂外的遗孤方向,声音怒如狂涛:
“尔等身着朱紫,头顶乌纱,俸禄一粒粟,皆取自黎民脂膏,取自漕工纤夫勒入肩骨的绳索,取自盐田灶烫穿脚板的血泡!”
堂上官员面皮一阵红一阵白。
“可你们!”谢昭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所有人心上。
“刀刃所向,却从来只对着哺育尔等的黎庶咽喉!”
“今日!”她眼中血红一片,目光最后钉死在,主审官惨白的脸上,带着倾尽五湖四海,也洗不尽的森然杀气。
“尔等敢斩堂下证人于午门?”
“明日!”
谢昭猛地从怀中掏出,冰冷沉重,染着斑驳褐痕的万民血书。
双臂用力,刺啦一声,血书在她手中,如同旗帜般豁然展开。
那上面密密麻麻,是无数漕工,灶户的血指印,浸透了冤屈和控诉。
“我便将尔等盘剥盐工,倒卖仓粮,截流赈银,残害人命的条条罪状!”
“用尔等自己的血——!”
“刻——满——九——州——每——座——城——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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