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悄落。
摄政王府别院的梅林,薄薄覆了一层素白。几枝红梅倔强探出,似血珠凝在雪帛上。
幽静小院里,只闻药罐在红泥小火炉上“咕嘟”响,苦涩药气缠绕着若有似无的梅香。
“……王爷养病之法,真是千古奇闻。”
谢昭裹着厚厚绒毯,歪在铺了厚厚锦垫的软榻上。脸上那点红晕被寒气一激,又褪成脆弱的苍白。
她眼皮都懒得抬,指尖点了点沈危,刚丢在她膝头的厚厚卷宗。
“让个咳血不止的病人,替你批盐案折子?”她扯了扯嘴角,挂上毫不掩饰的讥诮,“啧,王爷当真是……医者仁心啊。”
那“仁心”二字被她咬得咯吱作响,分明裹着“黑心”的骨刺。
沈危一身玄色常服,立在榻前几步远,身形犹如院外,落了雪的劲竹,挺拔,冰冷,他面上无波无澜,仿佛没听出那刺骨的讽意。
“本王记得,”他开口,声音冷冽,“西山猎场,长公主指点江山,句句鞭辟入里。区区盐案卷宗,想必难不住您。”
他将“区区”二字,咬得极轻,却像一块冰砸在谢昭心头。
呵,试探?圈她口供?
谢昭心中冷笑。
她艰难地坐直了些,背脊挺得笔直,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卷宗。
动作太大,引得肺腑一阵抽痛,她咬牙压下,指尖“哗啦”翻动泛黄的纸页。
“行,王爷想看,本宫就陪您聊聊!”
“江南路,王成福!好个清贵大盐商!贩私盐?放屁!私盐贩子能有这般通天的路子?
能让三地盐运司的账簿,对得天衣无缝?能让沿途关卡卫所全瞎了眼?笑话!”
谢昭眼神锐利如鹰隼,直刺沈危。
“分明是养在官袍下的巨蠹!根子烂在漕运衙门,在你手下这帮‘清正廉洁’的封疆大吏身上!”
她手指狠狠戳在,卷宗上某个名字。指尖微微发颤,那是怒火与病痛共同催逼的。
沈危眸光陡然一沉,竟未见怒色,反而燃起一丝,被点中关节的异样锐芒。“接着说。”
【滴!精准输出核心反派痛点!持续打击!点数+50!点数+50!……】
系统提示音,开始稳定流淌,如同背景里的药沸声。
谢昭彻底抛开,伪装出的病弱。
“接着说?说王爷您的手段?”她嗤笑出声,“雷霆手段?清流抚恤?”
“快!狠!准!”字字刀子飞掷,“确实快!三天灭三家!抄家斩首,一气呵成!可然后呢?
王成福一死,江南盐路谁接手?暗处的大鱼早卷着钱跑了,剩下的地盘,现在被江北崔老虎,东山何瞎子,这些地头蛇争得头破血流!”
她喘了口气,逼视沈危。
“王爷砍断了藤,可深埋地下的毒瘤巨瓜还在,蠢蠢欲动。
您这刀,爽利是爽利,可断的只是明面上,碍眼的枝蔓,流的血,反而滋肥了底下的烂根!”
“根!王爷!您斩草,不除根!留下的脓疮,只会比砍掉的烂藤,更快流脓,烂得更狠!”
这已不是嘲讽,是赤裸裸的质问,是对他强权手腕的全面否定。
沈危周身寒意更重,但眼底那团火,反而烧得更亮。
他没反驳,没斥责,只向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笼罩榻前。光线被遮住,榻上只余两人逼仄的气息。
“根在何处?”他问,声音低沉紧绷,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求知欲。
系统提示音变得越发密集:【持续精准输出!点数+80!当前心率过速,请宿主控制情绪波动!】
谢昭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毫无惧色,逻辑链条无比清晰:
“根?根就在‘规矩’二字!”
“盐铁官营,本是大魏脊梁,律条律例,本应利国利民!可如今呢?这些规矩成了什么?”
因激动带起一串剧烈的咳嗽,“成了……咳咳…成了他们套在百姓脖子上的绞索。
成了他们官商勾结,私下分赃的遮羞布!”
她指骨捏得发白,卷宗在她膝上颤抖。
“王爷您以更锋利的刀,斩断旧的锁链,却塞给江湖草莽更快的刀,结果呢?王法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商路崩坏,民生凋敝,恐慌蔓延,您以为杀几个蛀虫就完了?这口子一开,江湖人只看到血与钱。
他们比你更疯,比旧蛀虫更狂,规矩废弛之日,就是遍地腥膻之时!”
她越说越急,仿佛要撕开沈危,那套简单粗暴逻辑下,更深沉的疮疤。
“那你待如何?”沈危声音,几乎贴着她耳边响起。不再是试探,是真正在索要答案,他眼中光芒,近乎炽烫。
谢昭张口欲言,胸腹间被压制已久的狂暴气流,却因这毫无保留的情绪输出彻底失控,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温热的血,溅在两人之间,摊开的卷宗上,像雪地里骤然怒放的猩红寒梅。
【警告!余毒剧烈反噬!生命点数-200!……】
剧烈的痛苦,让谢昭眼前发黑,身体瞬间软倒,咳得蜷缩起来,每一次抽搐都带来更汹涌的血沫。
沈危脸上所有的冰冷瞬间冻结,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
他三两步跨到红泥小火炉旁,煨药的罐子正“咕嘟咕嘟”冒泡,热气蒸腾,沈危看也没看,伸手就去抓那粗陶药罐滚烫的双耳。
“嘶”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声,被他狠狠咽下,灼热瞬间烫红他冷白的指腹。
他甚至等不及端碗,就用那只,捏碎玉笏,直接端着陶罐,将深褐色的药汁猛地倾入碗中,褐色的药液滚烫,冒着白烟。
“喝药!”声音又冷又硬。
他看着蜷缩在绒毯里,咳得撕心裂肺,唇角挂血的谢昭,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怒涛,那是对这该死的毒的怒
是对她不知收敛的怒,更是对自己刚才竟逼她至此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沈危强压下怒火,挤出更硬邦邦一句:“留着力气……继续骂。”
谢昭呛咳着,勉力抬眼。
沈危的脸庞紧绷如磐石,无波无澜的眸子深处,此刻清晰地翻腾着,被一针见血,扎穿痛点后的震动。
甚至……
谢昭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一丝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牵绊?
她喘息着,目光落到眼前那碗药上。
粗陶碗边,清晰地印着一圈湿漉漉的红痕。
那是……他烫伤的手指,留下的痕迹?带着滚烫的温度?
一个连茶杯都不屑于自己端,连血染玉笏,都能面不改色,捏碎的沈危,居然被这滚烫药罐烫到了?
这圈湿红的指痕,像一个烙印。
骤然打破了他,冰冷无情的坚硬外壳,泄露了那么一丝缝隙。
谢昭心里某个角落,极其轻微,不受控地动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抬手接过药碗。沈危的视线,紧紧黏在她手上,直到她皱着眉,小口小口,将那苦得钻心的药汁咽下。
苦味直冲头顶,却奇异地压下,那股反噬的剧痛与翻涌的血腥。
就在谢昭将空碗,递还给沈危时,脑中金光一闪。
系统界面无声弹开,一行从未出现过的新提示跳出:
【王府日常辩场(初级)】模式正式启动。
生存点数获取效率 +50%!
【注:每场有价值的言语交锋,均可获得稳定点数流。请宿主保重身体,长期可持续创收(点数)!】
谢昭一愣。保重身体?可持续创收?
这系统……是在鼓励她和沈危……吵架?
她抬眼,看向正接过空碗,皱着眉盯着自己嘴角血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亲自擦掉的沈危。
那张冰山脸上,残留着被点燃过的求知欲,一丝没能隐藏好的余怒,和一种……她之前从未发觉的异样光芒?
“王爷……”谢昭开口,药力上涌,让她有些昏沉,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古怪的亮。
她忽然有些……追悔。
刚才……好像骂得还不够彻底?
至少,得把这烫药的钱……给骂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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