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哒…哒…”砸在石面。诏狱最底层，寒气能冻进骨头缝里。空气又潮又腥。
林致远被两根粗铁链，拴在水牢中央石柱上。水没到他腰。头发板结，脸上是烂疮和淤青，眼珠浑浊，像条快死的疯狗。
哗啦！铁栅栏拉开。
林致远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在看清来人时，瞬间爆出滔天怨毒，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乱抖。
“谢昭！”他嘶嚎，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溅，“贱人，毒妇，毁我前程，害我至此！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竟拖着沉重的铁链，朝栅栏外的谢昭疯狂扑来。
铁链绷直，巨大的反作用力，将他狠狠拽回，砸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泥水四溅。
“咳…咳咳…”他呛得蜷缩，像只落汤鸡。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谢昭脸上，恨不得生啖其肉。
谢昭裹着厚厚的狐裘，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前几日多了点，微不可查的血色。
她站在干爽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挣扎的林致远，眼神平静得像看一块烂泥。
沈危抱着刀，靠在水牢入口的阴影里。像个沉默的煞神。目光偶尔扫过水中人，冰冷刺骨。
“前程？”谢昭轻轻开口，声音不大，扎穿水牢的死寂。她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被烧得焦黑，边缘卷曲的信纸残片。
残片在她苍白指尖格外醒目。上面依稀可辨的署名墨痕，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勾结废后，私通国舅，毒杀当朝长公主…”谢昭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讥讽的弧度，声音陡然拔高。
“林致远！这就是你汲汲营营，踩着本宫尸骨也要爬的‘前程’？呵！”
她手腕一抖，那张写着“林致远”名字的残片，轻飘飘地落在林致远面前的脏水里，浮沉。
林致远瞳孔骤缩，他死死盯着湿透的残纸，脸上的怨毒，瞬间被无法言说的恐惧取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瞧瞧你忠心耿耿效忠的主子，”谢昭的声音，冰冷黏腻，“废后进了冷宫，自身难保，惶惶如丧家之犬。
国舅爷嘛…”她故意拖长调子，欣赏着林致远，眼中越来越盛的恐惧。
“这会儿大概在琢磨着，怎么让你永远闭嘴，好保住他藏得严严实实的…金山银山！”
“弃子！”谢昭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惊雷在林致远耳边，“你就是他们用完即弃的抹布，擦完脏屁股，就该烧了灭迹的渣滓！”
林致远浑身筛糠，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挣扎着想扑向栅栏，铁链哗啦作响：“不，不！你胡说！主上…主上不会…”
“不会？”谢昭冷笑，打断他的妄想，“那你猜猜，为什么抓你这么久，你的‘主上们’，连只苍蝇都没派来救你？嗯？”
她微微俯身，狐裘领口雪白的绒毛，衬得她脸更冷，“他们巴不得你烂死在这水牢里，骨头渣子都化进泥里！”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林致远，最后一丝侥幸崩碎，只剩下灭顶的绝望，和疯狂的求生欲。
他猛地抬头，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我说，我什么都说，账簿，国舅的账簿，藏在…藏在西山皇庄，地下暗库。
九重锁，钥匙在…在国舅书房…鹦鹉架子第三根横木里，还有…还有皇后，是她，是她指使我下毒。
她…她想谋害陛下，那次秋猎的惊马，也是她安排的，她想…她想让七皇子…啊！”
他惊恐地捂住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更不得了的东西，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阴影里，沈危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西山皇庄…九重锁…弑君未遂…七皇子…这些词像冰冷的毒蛇钻进耳朵。
谢昭却像早有预料，脸上毫无波澜。她甚至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嫌林致远的声音太吵。目光随意地扫过水牢角落。
那里，静静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刑具，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虚掩着，借着牢壁上昏暗的油灯光，能看到门内密密麻麻，尖锐森冷的铁刺，闪烁着暗红发黑的污渍，那是无数亡魂干涸的血液。
林致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身体猛地一僵，恐惧瞬间攫住了他，那虚掩的铁门，像是地狱张开的口。
谢昭缓缓抬起手。苍白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手。她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探出，在敞开的门边，一根斜斜突出的铁刺顶端，轻轻一弹。
“叮……”
一声无比清晰的金属颤鸣，在这死寂阴森的水牢里幽幽荡开。
冰冷。刺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嘲讽。
仿佛在说：背叛者的下场，就是被钉死在这冰冷的铁刺上，在无尽的痛苦和黑暗中，流干最后一滴肮脏的血。
林致远看着那根，兀自震颤的铁刺，又看看谢昭脸上，毫不掩饰，如看尘埃般轻蔑的冷笑。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彻底瘫软在污浊的水里，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沈危终于动了。他从阴影里走出，靴子踏在湿滑的石阶上，声音冰冷刺骨：“传令。查抄国舅府。封锁西山皇庄。相关人等，一个不许放过！”
“是！”阴影中立刻有亲卫领命而去。
沈危的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林致远，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看好他。别让他‘意外’死了。”
【滴！宿主成功打击核心背叛者！瓦解皇后党羽关键节点！奖励：生命点数+500！残毒压制效果提升20%！
系统欢快的提示音，在谢昭脑中响起。
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扭伤带来的余痛都减轻不少，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红晕。
谢昭轻轻呼出一口，带着冰霜的白气。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冰冷铁刺的触感。
她转身，不再看水牢里那摊烂泥。
“走吧，”声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慵懒，还有…对接下来好戏的期待，“该去会会…那九重锁了。”
沈危大步跟上。水牢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林致远绝望的呜咽，和刑具铁刺森然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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