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水桶的仆人们挤满了院子和后厨门口,窦昭缓步走出,将点燃的衣服掷入院中。白雪纷纷扬扬地飘落,那锦衣华服与精致的鞋袜在火光中熊熊燃烧,映红了整个院子。满院的仆人静静望着这一幕,窦昭强忍住眼中的泪意,朝后厨方向扬声喊道。
窦昭“我窦昭嫁入济宁侯府十载,素日竭心尽力,替魏家打理庶务,从未有对不住你魏廷瑜与窦明之处,是也不是?”
窦明正想回话,魏廷瑜急忙示意她不要接话。
屋内并无声音,奴仆们各自对视,心知肚明。 窦昭转回身,望着众仆从,继续道。
窦昭“京师动乱,我撑着病体看顾侯府,他们却躲在后厨白日通奸、咒我早死。凉薄之君,不堪托付,仇人之女,难为家人。来日这家丑家仇闹上公堂,大伙儿皆是见证!”
窦昭拔下一发钗,以钗狠狠划破衣袍,将断袍扔在火中。
窦昭“今日起,我再不是济宁侯夫人。”
窦昭言罢,大步离去
夜幕降临。
稀疏的白雪飘落,通往城门的主干道上乱兵、收摊的小贩和带着孩子、拿着包裹
逃难的百姓纷纷行过。
妥娘驾着马车行驶在路上,小心避让着人群。
一个落魄文人 拿着酒瓶,抬头想喝却已没了酒,苦笑着踉跄往前走。
。“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眼看马车几乎要撞上来,妥娘急忙拉紧缰绳,堪堪避让开去,而那落魄文人却似浑然未觉,径自踉跄离去。 楼阁的二层已被战火烧得坍塌,屋檐一角被炮火轰出个狰狞的缺口,火光映天。一歌女怀抱琵琶坐在废墟中,咿咿呀呀地唱着凄凉的曲调,声音与四周慌乱奔逃的人马形成鲜明的错位感。 空中洋洋洒洒飘落雪灰,像是天地也为之哀悼。妥娘抬头望了一眼,眉间忧虑深锁,低声喃喃道:
。“两位姐儿 快看下雪了”
马车上的窦昭掀帘子,伸手接住,在手上撵了一下,面露忧怆。
窦昭“这不是雪。”
几条街相隔的岔道,尸堆成山,几个士兵抬着尸体丢上去,扔过去一根火把,火光咻地燃起,骨灰冲天而起。 士兵却像发疯似的对着尸体大笑。
马车通过城门,流民纷纷上前跪求,妥娘无奈之下分派马车上棉祗和干敏。
马车又走了一段,窦昭撩开车帘,回头望着逐渐远去的京城城门,城上火光冲天。
山河破碎国将不国,世事难料,此番薄命长辞,已是诀别,今后的路唯有靠自己走下去。
/万佛寺外 道路
茫茫大雪覆盖田野,周围都是影影绰绰的草垛。童谣先入一
妥娘驾着马车行驶在路上。 窦昭轻咳几声,皱眉道。
窦昭“妥娘,母亲去世时我年纪尚小,你替我想想是哪儿出了猫腻……”
妥娘回忆起过往,分心没看路。
。“那时老爷刚中进士,恰逢表小姐生辰,先夫人便让奴婢带着小姐去给赵思舅爷报喜。回来先夫人便已病逝了。之后王映雪进门……”
马车帘子掀开,窦昭正要问话,却见前方不远处一背着背篓的五岁女童在路中拾树枝,正好在马车要驶向的前道上。
窦晤“小心!”
窦昭“小心!”
窦昭忙拉缰绳。
女童吓得摔倒在雪地上、背篓里的树枝散了一地,而车轮在湿地打滑,一时难以控制。
马车失去平衡翻侧,即将压在小女孩身上。
忽而一杆长枪横空飞掷来,一枪穿过旋转的车轮扎入雪地、正好支撑着马车形成一个侧而不翻的状态。
一人 飞马上前,只身挡住马车上掉落差点砸到女童的货物。窦昭也正好随着马车角度滑落,却躺落在那人宽大的背上,窦昭止住晕眩,定睛一看,此人头戴的士人儒巾,眼神低垂却有力。
而窦晤则被一僧人接住
宋墨将窦昭扶好,马车下的女童嚎啕大哭。
妥娘扶起窦昭,风打落了那少年头上儒巾,满头银丝如布般铺落,窦昭看了眼长枪,忽然心中生怖。
年少鹤发…… 宋墨。
窦昭“应晚 快过来!”
宋墨似笑非笑地望了窦昭和窦晤一眼,对哭嚎的女童吓唬般地哄道。
宋墨“听到没?你再哭,就抓了你去送给大魔头宋墨,他专吃小孩。”
宋墨“快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