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振翅,撕裂南疆终年不散的瘴云,朝着北方疾驰。岚烬微立于鸾背,青岚冰魄剑斜指身后,剑身光华内敛,唯有剑锷处的冰魄玄晶流转着永恒的清冷光辉。她怀中紧抱着那盛放净魂血莲的寒玉匣,冰魄之瞳中不再是滔天的恨意,而是一种沉淀后的、深沉的平静。
许樵风负手立于鸾首,粗布麻衣在凛冽罡风中纹丝不动。他的目光穿透云层,遥遥锁定了极北之地那巍峨的冰峰轮廓——孀寒宗玄霜顶。血月楼虽灭,但南疆深处的谜团未解。青岚古宗的覆灭,血月楼背后的势力,以及那个被岚烬微母亲拼死送出的布娃娃中隐藏的秘密……这一切,都指向更深处、更古老的因果。
“你的妹妹,会醒来。”许樵风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她的魂魄被血煞侵染太久,净魂血莲只能修复根基,记忆和修为,需要时间。”
岚烬微微微点头。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寒玉匣,指尖轻抚匣面,感受着其中三朵血莲散发出的纯净魂力波动。妹妹岚月那蜷缩在固魂安魄阵中的魂魄虚影浮现在眼前,苍白的小脸,紧蹙的眉头……她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但青岚剑心立刻将这份波动抚平,化为更加坚定的守护意志。
“我会等她。”岚烬微的声音很轻,却如同玄冰般坚定,“无论多久。”
许樵风侧目,看向她怀中那青岚印记微微闪烁的布娃娃。娃娃表面的冰壳在经历了血月峰一战后又增厚了几分,隐约可见内部那粗糙布料上沾染的、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岚烬微母亲最后的守护。
“你的剑,还未彻底苏醒。”他突然道,“青岚冰魄剑的真正力量,需要‘兰台’的洗礼。”
岚烬微身体微微一震。“兰台?”这个陌生的词汇,却在她识海深处激起一阵奇异的共鸣,仿佛尘封的记忆被轻轻触动。
“青岚古宗的圣地,兰台。”许樵风的目光投向远方,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那里有你需要的答案,也有你未曾觉醒的力量。”
岚烬微冰魄之瞳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隐约记得母亲曾提及的只言片语,关于青岚的根,关于传承的源……但具体位置、如何前往,却是一片空白。
“它在哪?”她直截了当地问。
许樵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被封印了。三千年前,青岚古宗遭遇大劫,兰台自封于虚空。唯有真正的青岚传人,才能感应到它的呼唤。”
岚烬微握紧了青岚冰魄剑。剑身似乎感应到她的心绪,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她怀中的娃娃,青岚印记也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我会找到它。”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许樵风不再多言。青鸾清越长鸣,速度再增三分。下方的山河大地飞速后退,从南疆的瘴气沼泽,到中土的沃野千里,再到极北的冰封荒原。孀寒宗那巍峨的玄霜顶,已然在望。
……
玄霜殿前,九幽玄冰大阵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冰碗,散发着灭绝生机的恐怖寒意。但当许樵风的身影出现在天际时,那光幕如同有灵性般,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通道。
青鸾稳稳降落在平台上。早已得到消息、在此等候多时的执法长老冷无涯率领一众核心弟子,齐刷刷跪伏在地,声音因敬畏而微微发颤:“恭迎宗主归来!”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许樵风身后持剑而立的岚烬微,以及她怀中那散发着纯净魂力波动的寒玉匣。血月楼覆灭的消息早已传遍修仙界,而眼前这个曾经被他们轻视的“痴傻村女”,如今已是手刃血月楼主、名震八方的青岚传人!那柄冰青长剑散发的森寒剑意,即使隔着数丈,依旧让他们肌肤刺痛,灵魂战栗!
许樵风没有理会众人的敬畏,径直走向玄霜殿。岚烬微紧随其后,冰魄之瞳扫过跪伏的众人,没有任何波动。她的心,早已飞到了殿内固魂安魄阵中沉睡的妹妹身上。
厚重的殿门无声开启,又无声关闭。殿内,冰冷空旷依旧,唯有固魂安魄阵散发出的柔和嗡鸣。阵法中央,岚月的魂魄虚影依旧蜷缩着,但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凝实了几分,眉宇间的痛苦也舒缓了些许。
岚烬微快步走到阵前,小心翼翼地取出寒玉匣。匣盖开启的瞬间,三朵晶莹剔透、如同血玉雕琢而成的净魂血莲悬浮而起,散发出纯净到极致的魂力波动。她按照许樵风传授的方法,指尖轻点,引导着血莲的纯净力量,缓缓注入阵法之中。
嗡——!
固魂安魄阵的冰蓝符文瞬间大亮!岚月的魂魄虚影被血莲的力量包裹,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那些贯穿她魂体的、残留的污秽血线,如同遇火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她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血色,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一个美梦。
岚烬微屏住呼吸,冰魄之瞳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她怀中的布娃娃青岚印记微微闪烁,似乎也在为岚月祈福。
许樵风立于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岚月的魂魄本源正在被净魂血莲的力量缓慢修复,虽然过程漫长,但已无大碍。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布娃娃与岚烬微之间越发紧密的联系,以及……娃娃内部那逐渐苏醒的、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波动。
时间在冰冷的寂静中流逝。
终于,岚月的魂魄虚影轻轻颤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如同振翅的蝶,缓缓抬起。那双清澈的、带着茫然和懵懂的眼睛,终于再次看到了这个世界——第一眼,就落在了岚烬微那泪光闪烁的脸上。
“姐……姐?”稚嫩的声音,如同冰晶碰撞般清脆,却带着不确定的迟疑。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被血月楼掳走的恐怖时刻,灵魂深处的创伤让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岚烬微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要拥抱妹妹,却又怕伤到这脆弱的魂魄,只能颤抖着伸出手,隔着阵法的光晕,虚抚着岚月的小脸。
“月儿……是姐姐……姐姐在这里……姐姐找到你了……”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与平日里那冰冷剑修的形象判若两人。
岚月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中的布娃娃。那娃娃胸口的青岚印记微微闪烁,似乎在向她传递着什么。渐渐地,岚月眼中的茫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安心的光芒。
“娃娃……还在……”她露出一个纯真的笑容,伸出半透明的小手,似乎想要触碰那个见证了一切苦难的布偶,“姐姐……保护了它……保护了月儿……”
岚烬微再也忍不住,跪倒在阵法前,泣不成声。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冰冷,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只是一个终于找回妹妹的姐姐,一个背负了太多、压抑了太久的女孩。
许樵风静静地转身,走向殿门。这一刻的温情与泪水,不属于他这个渡劫期的冰冷修士。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岚烬微却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中,那冰魄之瞳深处的感激与坚定,清晰无比。
许樵风微微颔首,推门而出。殿外,是等待他处理的山河大势,是即将席卷修仙界的风暴。而殿内,是一对劫后余生的姐妹,一段重获新生的亲情。
青鸾在玄霜顶上空盘旋,发出清越的长鸣。极北的寒风永不停息,卷起细碎的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三天后。
岚烬微站在玄霜顶边缘,青岚冰魄剑悬于腰间,怀中抱着已经苏醒、却依旧虚弱(魂魄刚刚恢复,需要时间凝聚实体)的岚月。小丫头好奇地摆弄着姐姐的衣角,时不时指向远处的冰川和飞鸟,发出天真烂漫的笑声。布娃娃被她紧紧搂在怀里,青岚印记微微闪烁,似乎在默默滋养着她脆弱的魂魄。
许樵风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旁。他没有看那对姐妹,目光投向南方那被瘴气笼罩的地平线。
“三日后,我需远行。”他低沉道,“东海之极,有我要寻的东西。”
岚烬微并不意外。以许樵风的修为和身份,不可能久居孀寒宗。他能亲自出手助她复仇、救回妹妹,已是莫大的恩情。
“兰台的线索,在南疆深处。”许樵风继续道,“血月楼背后,还有更古老的阴影。”
岚烬微冰魄之瞳中寒芒一闪。她明白许樵风话中的含义。血月楼只是棋子,真正的仇敌,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中。而兰台——青岚古宗的圣地,或许藏着最终的答案。
“我会去。”她简短地回答,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带着月儿一起。”
许樵风微微点头。他伸手,一枚晶莹剔透的冰晶令牌凭空浮现,悬浮在岚烬微面前。令牌正面刻着“孀寒”二字,背面则是一道深不可测的剑痕。
“持此令,可调动孀寒宗一切资源。”他淡淡道,“冷无涯会全力协助。”
岚烬微接过令牌,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浩瀚的冰寒剑意涌入体内,与她的青岚剑心产生奇妙共鸣。这令牌不仅是信物,更蕴含着许樵风的一缕剑意,关键时刻可保命御敌。
“谢谢。”她轻声道,这是她第一次对许樵风说这两个字。
许樵风不置可否。他的目光最后扫过岚月和她怀中的布娃娃,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然出现在青鸾背上。
“唳——!”青鸾长鸣,双翼展开,卷起浩荡罡风。
岚烬微抱着妹妹,立于玄霜顶边缘,看着那道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南方天际。她怀中的岚月仰起小脸,天真地问道:“姐姐,许哥哥去哪呀?”
岚烬微冰魄之瞳中倒映着远方的云海,轻声道:“去他该去的地方。”
“那我们呢?”岚月眨着大眼睛。
岚烬微低头,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又看向她怀中那青岚印记闪烁的布娃娃。娃娃表面的冰壳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什么。
“我们回家。”她轻声道,“然后,去找属于我们的根。”
冰魄之瞳深处,那一点寒芒如同不灭的星火,照亮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