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樵风抱着岚烬微,如同陨星坠入深渊,朝着那山腹裂口、那污秽祭坛的源头直落而下!下方翻涌的血雾和残余邪修惊恐的尖叫,在他眼中不过是无意义的背景噪音。
山腹之内,景象比想象中更加触目惊心。
巨大的石窟穹顶高耸,被暗红色的诡异符文完全覆盖,如同某种巨大生物搏动的血管网络。中央,便是那座由整块暗红晶石雕琢、流淌着粘稠活血的祭坛。血池翻涌,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阴邪怨念几乎化为实质的黑红雾气,弥漫在整个空间。
祭坛上方,岚月的魂魄虚影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痛苦!她的身形被无数道粗壮如儿臂的暗红血线贯穿、缠绕,如同被钉在蛛网上的蝴蝶,每一次血池的翻涌,都让那些血线剧烈蠕动,将更加污秽的能量强行灌入她的魂体。她的面容扭曲到极致,嘴巴无声地大张着,仿佛在承受着凌迟般的酷刑,魂体散发出的不再是纯净的灵魂波动,而是浓重刺骨的阴邪死气!
就在许樵风抱着岚烬微踏入这血腥祭坛核心区域的瞬间——
“嗡——!!!”
祭坛周围的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一股远比之前鬼面人强大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太古凶魔,轰然降临!整个石窟都在剧烈震颤,血池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翻滚!
祭坛正前方,那粘稠的血池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凝聚、升起。
那并非实体,而是一尊高达数丈、完全由精纯污秽血煞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法相!法相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两轮在血海中沉浮的猩红血月,冰冷、残忍、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和一丝……被惊扰的暴怒!
“何方宵小,敢毁我化身,扰我血炼?!”一个宏大、重叠、仿佛由无数怨魂嘶吼汇聚而成的恐怖声音,直接在许樵风和岚烬微的神魂中炸响!这声音蕴含着直击灵魂的污秽冲击,寻常修士闻之,瞬间便会神魂污染,沦为行尸走肉!
血月楼主的投影!虽非本体亲临,但这凝聚了庞大血煞之力、融合了此地血炼场本源的法相投影,其威能,已然超越了化神巅峰,无限接近炼虚期的门槛!这是血月楼主经营此据点、炼制“血玲珑”的重要依仗!
随着这恐怖法相的凝聚和咆哮,祭坛上贯穿岚月的血线骤然加粗!更加狂暴污秽的能量涌入,岚月的魂魄虚影猛地向上弓起,发出一声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尖啸!她的魂体剧烈闪烁,似乎随时可能彻底崩解、被彻底炼化!
“月——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许樵风怀中的岚烬微,如同被最恶毒的毒针刺穿了心脏,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苍穹的悲鸣!
她那双燃烧着恨意火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祭坛上方那痛苦到极致的妹妹虚影!巨大的痛苦、滔天的恨意、无尽的自责,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她灵魂深处最后一道脆弱的堤坝!
嗡——!!!
一股比之前在山外爆发时更加恐怖、更加凝练、更加……接近某种本源的毁灭力量,再次从她体内轰然炸开!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冲击波!
那力量在她身周疯狂汇聚、扭曲、凝实!无形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细密的、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又瞬间弥合!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念,混合着被唤醒的、古老而锋锐的剑道本源,在她身周形成了一片扭曲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领域!
她怀中的那个染血布娃娃,那双空洞的眼睛位置,骤然爆射出两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血芒!那血芒并非污秽,而是蕴含着岚烬微心头精血和至纯恨意的力量!血芒如同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岚烬微无意识抬起的、剧烈颤抖的右手!
她的右手,五指以一种超越本能、近乎道痕的韵律,极其艰难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屈、伸、并、点!
凝岚破月指!
虽然依旧残缺、扭曲,被无边恨意所浸染,但这一次,那指法的轨迹,那瞬间凝聚的、足以洞穿虚空的锋锐剑意雏形,比在孀寒宗静室中清晰了何止百倍!
一道纤细、凝练、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与深邃漆黑交织的指芒,无声无息地从她指尖迸射而出!
这道指芒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一种令灵魂冻结的绝对死寂和穿透一切的锋锐!它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弥漫的污秽血煞,如同命运本身投射的审判之矛,精准无比地射向祭坛法相眉心——那双猩红血月的中心!
“嗯?!”血月楼主法相那冰冷漠然的猩红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清晰的惊愕!这道指芒蕴含的力量本质……古老、纯粹、带着一种连他都感到心悸的锋锐!这绝非一个心神崩溃的凡俗女子所能发出!
“找死!”法相发出震怒的咆哮,一只完全由污秽血煞凝聚的巨掌,裹挟着万魂哭嚎的阴风,带着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势,朝着那道纤细的指芒狠狠拍下!正是血月楼赫赫凶名的绝学——血河冥掌!掌风过处,空间都仿佛被污血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眼看那蕴含着岚烬微所有恨意与破碎力量的指芒,就要被这遮天蔽日的污血巨掌彻底湮灭——
一直如同旁观者般沉默的许樵风,动了。
他没有去看那毁天灭地的血河冥掌,也没有去看岚烬微那决绝一指。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祭坛上那因血线骤然加粗、魂体濒临崩溃的岚月身上。
就在那污血巨掌即将吞噬暗红指芒的瞬间。
许樵风抱着岚烬微的左手,极其随意地,对着那狂暴拍下的血河冥掌,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嗡!
一道细微、清冷、如同冰弦断裂般的颤音响起。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纯粹由极致冰寒与空间切割之力凝聚的细线,自他指尖无声射出。那细线纤细如发,速度却快到了极致,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遮天蔽日的污血巨掌掌心最核心、能量流转最关键的节点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狂潮的碰撞。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那足以湮灭化神后期、威能滔天的血河冥掌,在触及那根纤细冰线的瞬间,如同被投入滚烫烙铁的冰雪,又像是被最锋利神兵切割的朽木,从掌心那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寸寸瓦解、崩灭!
污秽的血煞能量如同被净化般消散,万魂哭嚎的阴风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那根纤细的冰线,仿佛蕴含着冻结万古、切割法则的力量,血河冥掌在其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什么?!”血月楼主法相眼中的惊愕瞬间化为了无与伦比的震骇!他这具法相投影凝聚的力量,足以横扫炼虚之下,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一指……点碎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这电光火石之间!
岚烬微那道凝聚了她所有恨意与破碎力量的暗红指芒,已然毫无阻碍地穿越了崩灭的血掌残影,精准无比地射中了法相眉心——那轮猩红血月的中心!
噗!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轮猩红的血月中心,被指芒洞穿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小孔!
“呃啊——!!!”血月楼主法相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吼!整个庞大的法相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眉心的小孔处,无数道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构成法相的庞大血煞之力如同决堤般开始溃散!
虽然这一指未能彻底摧毁这强大的法相投影,但岚烬微那被恨意催发、融合了古老剑意本源的一击,精准地重创了法相的核心节点!更重要的是,这一指中蕴含的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剑意和滔天恨意,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顺着法相与本体那冥冥中的联系,狠狠刺入了远在不知何处的血月楼主本体神魂之中!
“蝼蚁!你竟敢……”法相扭曲着,发出怨毒到极致的咆哮,那双血月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许樵风怀中的岚烬微,充满了刻骨的杀意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这个女子……她的力量……
然而,许樵风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在弹指破灭血河冥掌、岚烬微指芒重创法相的同一刹那。
许樵风抱着岚烬微的身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的正上方!他无视了那濒临崩溃、依旧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血月法相,无视了下方翻滚的污血池,他的目光,只落在祭坛上那被血线贯穿、痛苦到极致的岚月魂魄之上。
他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稳定、修长、带着一种掌控法则的绝对力量。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光华,没有复杂的法诀掐动。
他只是对着那些贯穿岚月魂魄、如同毒蛇般蠕动的暗红血线,五指虚张,然后……凌空一握!
“断。”
一个冰冷的字眼,如同言出法随。
咔嚓!咔嚓!咔嚓!
无数声清脆得如同冰晶碎裂的声响,密集地响起!
祭坛上,那些由污秽血煞本源凝聚、坚韧无比、足以禁锢炼化生魂的血线,在许樵风这凌空一握之下,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枯枝,瞬间寸寸断裂、崩解、化为最原始的血煞能量,消散在空气中!
“呜——!!!”
束缚骤然消失,巨大的痛苦和突如其来的“自由”感,让岚月的魂魄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整个魂体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消散!被强行炼化的过程被打断,她的魂体遭受了巨大的反噬,本就脆弱的本源濒临溃散!
许樵风左手抱着因爆发力量而彻底脱力、眼神涣散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岚烬微,右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五指张开,掌心向下,对着岚月那即将溃散的魂魄虚影,轻轻一按。
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创生与守护意味的温润力量,如同最柔和的月光,自他掌心流淌而出,瞬间将岚月那濒临溃散的魂魄虚影温柔地包裹其中。这股力量精纯浩瀚,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抚慰和稳定之力,强行稳住了岚月即将崩溃的魂体,隔绝了下方血池翻涌的污秽气息,甚至开始缓慢地滋养、修复她受损的本源。
岚月那痛苦扭曲的面容,在这股温润力量的包裹下,第一次显露出一丝茫然和……极其微弱的安宁。她蜷缩在那片柔光之中,如同回归母体的婴孩。
“月……月儿……”岚烬微在许樵风怀中,无意识地发出微弱的呓语,涣散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那片柔光中妹妹的影子,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祭坛上空,那尊被岚烬微指芒重创的血月法相,此刻已濒临彻底崩溃,庞大的身躯如同融化的蜡像般不断剥落、消散。那双猩红的血月之眼死死盯着许樵风,充满了怨毒、不甘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好……很好……”法相扭曲着,发出最后嘶哑重叠的声音,“孀寒宗……许樵风……还有那个贱人……本座记住了!毁我血炼,夺我魂引……此仇不共戴天!待本座真身降临,定要尔等……神魂俱灭!血月楼……将与你不死不休!”
怨毒的诅咒在石窟中回荡,血月法相终于彻底崩散,化为漫天污秽的血雨洒落,被许樵风周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整个巨大的石窟,只剩下祭坛上翻滚却失去力量源泉的血池,以及那被温润光芒包裹、陷入沉眠的岚月魂魄。
许樵风立于祭坛之上,抱着昏迷的岚烬微,守护着岚月的残魂。
粗布麻衣纤尘不染。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山体,投向了南方更深处、血月楼总坛所在的方向。那双蕴藏星海的眸子里,再无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冻结万物的冰冷。
血月楼?
不死不休?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宣告最终审判的冰风,在死寂的血窟中响起:
“正合我意。”
三百年前的救命因果,今日的血海深仇。
这场由血与火点燃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早已注定。
他低头,看向怀中昏迷少女那苍白却终于不再被巨大痛苦笼罩的侧脸,又看了看柔光中沉睡的岚月魂魄,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被她依旧死死攥在手中的、沾满血污的破旧布娃娃上。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微地拂过娃娃冰冷的脸颊,仿佛拂过一段被血染的岁月。
“你护我一次……”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这次,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