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生死方

顾晚被带进来时，春姨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周身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她紧握的右手藏在袖中，指缝间隐约有暗红渗出。包虎肃立一旁，脸色凝重。

春姨药呢？

顾晚心脏狂跳，硬着头皮道

顾晚回春姨…新药…尚未完全成功。但…我发现了一个新的方向！或许…

春姨方向？

春姨我要的是药！不是方向！

她一步步逼近顾晚

春姨三天！你浪费了三天！给了我一个空牢房和一个…被人掳走的废物！

顾晚这才明白，爱奴可能不见了。

顾晚我…

春姨闭嘴！

春姨厉声打断，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方毒血帕子和顾晚的分析纸条，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刮过顾晚的脸

春姨你的‘相克’之理…很好。现在，它是你唯一的保命符。

她拿起桌上一个空的白瓷小瓶，丢到顾晚怀里

春姨把你试出来的、所有‘可能’有用的方子，每样给我装一点进去。现在，立刻！

春姨这是…要她以身试药！用她的命，来筛选可能有效的解药！因为她自己等不起了！爱奴的失踪更是火上浇油！

顾晚春姨！这太危险！那些药…

春姨危险？

春姨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毒室里，差点自己尝了那断肠藤配砒霜的玩意儿？既然你有胆赌命…那就赌到底！要么，三天内给我配出真解药…要么，就替我把这毒…试出来！

春姨滚回你的毒室！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瓶‘生死方’！少一样…你知道后果！

顾晚踉跄着后退，看着春姨眼中那毫无人性的冰冷和疯狂，明白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她成了这女人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药引”，无论是用来解毒，还是用来发泄因爱奴失踪而暴涨的怒火。

夜色更深。四季春内，一个囚笼空了，留下未解的悬念。另一个囚笼的门，在顾晚身后缓缓关上。里面等待她的，不再仅仅是剧毒的生死考验，还有春姨因爱奴失踪而施加的、更加狂暴冰冷的死亡倒计时。而她自己，必须在绝境中，找到那条渺茫的、可能通向生机的“催化相克”之路。

桌上，那勺被她慌忙丢弃的、混合了断肠藤与砒霜的诡异糊状物，在废料桶边缘泛着幽暗的光泽。催化相克…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鬼魅般纠缠着她。是唯一的生路，还是通往地狱的捷径？

她看着清单上罗列的、包虎送来的数十种药材和剧毒，又看看那瓶要求她装满“可能有效”配方的空瓶。用这些去试？无异于大海捞针，九死一生！而那勺被丢弃的混合物…虽然危险，却是她唯一基于“催化相克”理论亲手调配、直觉上最接近答案的东西！

赌！

她不再犹豫。重新取出断肠藤粉和砒霜，按照记忆中的比例，小心翼翼地再次混合，加入微量的药渣基质，制成几颗更小的黑色药丸。她将其中两颗小心翼翼地包好，藏进最贴身的口袋深处——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可能的生机。然后，她将其余几颗剧毒混合物，混入一些相对安全的“可能有效”药粉中，装满了那个白瓷小瓶——这是应付春姨的“生死方”，里面埋藏着真正的杀机，也埋藏着她渺茫的希望。

做完这一切，她瘫坐在冰冷的地面。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巨大压力让她几近虚脱。但她不敢睡，死死盯着那几颗藏好的黑色药丸。吃，还是不吃？吃下去，可能立刻毒发身亡；不吃，等春姨来拿“生死方”时发现无效，也是死路一条！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由浓黑转向深蓝，黎明将至。顾晚的心脏在死寂中疯狂跳动。最终，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颤抖着取出一颗黑色药丸，闭上眼，猛地塞入口中，硬生生咽了下去！

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从喉咙直贯入腹！紧接着是翻江倒海的恶心和眩晕！她蜷缩在地，痛苦地痉挛，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那股撕裂脏腑的剧痛竟奇异地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火交织的古怪感觉！体内原本因试毒而隐隐作痛的经脉，仿佛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冲刷、梳理！虽然痛苦依旧，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毒性侵蚀感…似乎真的被抑制了？！

她强撑着坐起，仔细感受。没错！虽然身体虚弱痛苦，但呼吸反而顺畅了些，之前试毒残留的麻痹感也减轻了！催化相克…有效！ 这剧毒混合物，竟真的歪打正着，成了压制“美人醉”混毒的关键引子！狂喜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她！她活下来了！而且找到了真正的方向！

但这份狂喜只持续了一瞬。她立刻想到：这药效霸道无比，自己只吃了一颗最小剂量的就如此痛苦，春姨重伤之躯，能否承受？更重要的是…爱奴在哪里？她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