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亦磊的车碾过碎石路停在茶园警戒线外时,晨雾正裹着湿冷的茶气漫过车身。他推开车门的瞬间,手机屏幕上高助理的急讯红光频闪:“林小姐在后山滑倒,剧组说坡陡不好施救!”警戒线外的保安伸手阻拦,他却像没听见,皮鞋踩进半干的泥地,溅起的湿土糊满裤脚,定制西装的袖口被荆棘勾出一道毛边,他浑然不觉地拨开举着摄像机的人群,朝着呼救声发源的小径狂奔。
半山腰的斜坡上,老茶树盘根错节的根系像嶙峋的骨节裸露在外。林熙楠卡在两棵茶树之间,左臂被枯枝划开的血口正渗着血珠,混着泥污顺着袖口往下滴,额角沾着半片碎茶叶,几缕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听见上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下意识抬头,就看见祁亦磊半跪在滑坡边缘,手掌撑在泥地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伸出的右掌青筋暴起:“抓住我!”他的声线带着一丝极淡的颤抖,像是被山风揉碎的冰棱,眼神却锐利如钉,牢牢锁住她晃神的瞬间。
她刚攥住他的手,身下的土坡突然又塌了一块,碎石簌簌滚落。祁亦磊猛地俯身,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拽。两人顺着斜坡滚落到平缓处时,他后背重重撞上树干,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在落地刹那用手臂圈住她的后脑,把她整个护在怀里。林熙楠鼻尖撞在他锁骨处,闻到他衬衫上混着泥土味的雪松香,抬眼便看见他肩头渗出的血——刚才滚落时,他替她挡了树桩尖锐的断口。
“祁亦磊?你怎么会……”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看着他迅速扯开领带,撕下半截衬衫袖子替她包扎手臂的伤口,指腹擦过她渗血的皮肤时,动作竟有些不易察觉的轻缓。他喘着气推开她,指尖按在她额角的泥污上,语气带着惯常的命令式口吻:“能站起来吗?”医护人员赶到时,正看见他打横抱起她,西装裤腿还在往下滴泥水,却对脸色发白的导演沉声道:“后续拍摄暂停,医药费和误工费我祁氏承担。”
“会被拍到的,你放我下来……”林熙楠的指尖抵在他胸口,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他却将她抱得更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透过嘈杂的人声传来低沉的回应:“别动。”
三公里外的保姆车里,鹿月正对着手机屏幕调整滤镜,助理举着补光灯站在一旁。她刚给营销号转完尾款,编辑框里“【林熙楠卖惨博同情】”的通稿蓄势待发,屏幕突然跳出“#茶烟综艺突发意外#”的词条。点开现场视频的瞬间,她手里的雕花粉饼“啪”地碎在腿上,视频里祁亦磊背着林熙楠穿过茶垄,白衬衫后背被血水浸出深色的痕迹,却始终侧头低声说话,林熙楠的手抓着他的肩带,侧脸埋在他颈窝。评论区的风向从“肯定是炒作”迅速翻转:
“救命!总裁抱人的姿势好苏,衬衫渗血那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镜头扫到树桩上的血了,那伤口看着就疼,不像演的”
“之前骂她资源咖的人呢?祁总这是拿命给她换资源?”
鹿月盯着视频里林熙楠伏在祁亦磊肩头的画面,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王总的电话在这时炸响,听筒里传来暴躁的吼声:“鹿月!你不是说能控制场面吗?现在全网都在磕他俩CP!”她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评论,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王总别急,我还有后手——退学的料今晚就发,再配上她‘工伤’的图,标题就叫《从辍学少女到总裁独宠:娱乐圈黑红密码》,够不够劲爆?”
与此同时,医院换药室里,祁亦磊扯掉缠在手臂上的纱布,结痂的伤口被牵扯得渗出血丝。高助理递来加密平板,屏幕上是警方追踪的资金流向图:“盛世传媒的王总涉嫌洗钱,账户里三笔大额资金在抹黑林小姐的热搜爆发时,流向了鹿月的海外账户。”祁亦磊指尖划过屏幕上王总与鹿月的合影——高尔夫球场上,鹿月穿黑色包臀裙,亲昵地搭着王总的肩膀。
“把证据匿名发给财经媒体,”他语气冷得像冰,随手将沾血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再查王总前妻的联系方式——她刚打赢离婚官司,分走一半家产,应该很乐意聊聊‘前夫的红颜知己’。”窗外的夕阳将他半边脸染成暖金色,眼底的寒意却未散去。他忽然想起林熙楠在他怀里时,声音很轻地说:“其实我爸当年拽我退学,是怕我被人骗……说娱乐圈水太深。”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这些?明明每次他管她,她都气得跳脚。
隔壁病房里,林熙楠捏着手机听母亲絮叨,视线落在床头柜的茶园土壤检测报告上。扉页贴着张便签,是祁亦磊惯用的黑色钢笔字:“老枞茶区的硒含量高于普通茶园,适合做‘有机富硒茶’的品牌背书。”他总是这样,把关心藏在看似公事公办的细节里。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楠楠,你爸看了新闻,现在在厨房给你熬鸡汤呢,还说‘死丫头好好的公司来非要去遭罪’……他就是嘴硬。”
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祁亦磊提着保温桶推门进来,深灰色西装袖口还沾着几片草屑。他把炖品放在床头柜,拿出平板电脑:“导演说等你伤好就补拍,顺便问你愿不愿意出镜讲讲茶园管理——你上次跟茶农聊种植技术的片段,后期剪出来效果很好。”屏幕上播放着救援片段,却被他刻意截掉了自己流血的画面,只留下他抱着她往山下走的背影,和她抓着他衣领的手。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她低头搅着汤勺,银勺碰到瓷碗发出轻响。忽然听见他放柔了声音,像怕惊扰了什么:“如果你觉得麻烦我,那等你伤好了陪我去个地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侧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睫毛很长,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明明想约她去看画展,却偏要说“票多买了一张,不去浪费”。
林熙楠刚要开口,却被他打断:“需要你配合演场戏,揭穿鹿月的人会在现场。”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最受不了被人算计,话刚落音,她就噌地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我好了,现在就可以!”祁亦磊看着她绷带下若隐若现的血痕,无奈地低头笑了笑,指关节轻轻叩了叩床头柜:“先好好养伤。”
“养什么伤?”她不满地皱起鼻子,“还真把我当娇滴滴的女明星了?什么时候揭穿她?我随时——”那双大双眼皮的眼睛瞪着他,眼神亮得像要去参加入党宣誓,祁亦磊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忽然有些后悔提前透露了计划,只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汤快凉了。”
事实上,在被网络攻击的日子里,林熙楠从未闲着。她和经纪人爱琴连夜整理着恶意账号的截图,那些匿名评论像毒刺一样扎在文档里。爱琴戴着黑色镜框敲着键盘:“这些账号注册地分散,发言风格却很像,背后肯定有团队操控。”她们顺着IP地址查了三天,却只追到几个境外的中转站。林熙楠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注册信息,指尖划过某个反复出现的关键词“水军联盟”,忽然想起祁亦磊之前说的话:“有些网暴背后是资本博弈,别硬扛。”
几天后,祁亦磊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他刚挂掉跨国会议的电话,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拨通通讯录里备注为“Z”微信——那是林熙楠是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找她才设置的备注,电话接通时,背景音里传来炒茶的沙沙声,她的声音带着点综艺拍摄的疲惫:“喂?”
“明天有个慈善晚宴,”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备忘录里用红笔圈出的备注,“需要你以‘祁氏合作伙伴’的身份出席。”林熙楠那边沉默了两秒,才轻轻“哦”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
挂了电话,祁亦磊指尖划过备忘录里“她喜欢香槟色礼服,喜欢露背设计,珍珠耳钉要戴左三右二那颗”的记录,对候在一旁的高助理说:“让造型师准备香槟色缎面长裙,配Tasaki那对极光珍珠耳钉——去年她在拍卖会上盯着看了十几分钟的那款。”想到她穿礼服时总会不自觉捏耳垂的习惯,他指尖在桌面敲出轻快的节奏,又在高助理抬头时迅速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柔软从未存在过。
“再备一条同色系露背抹胸”高助理听完并马上记下来,虽然好奇但为了饭碗也不敢多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