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六十三章）

“夫妻对拜！”

凤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激荡的情绪，缓缓转过身来。

眼前的杨戬，早已褪去了往日在战场上的凛冽威严与一丝不苟，墨发被一根红色发带高高束起，更显英气勃发，腰间系着的红绸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

平日里那双锐利如鹰、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深情，仿佛蕴藏着一片只属于她的星辰大海。

她提起繁复的裙摆，一步一步，带着几分娇羞与坚定地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踏过了三百年漫长的等待与寻觅，那些过往的辛酸与期盼，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眼前的圆满。

两人同时躬身，他的玄衣与她的红裙在空气中交缠出优美的弧度，额头相触的瞬间，凤九清晰地听见他胸腔里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与自己如擂鼓般急促的心跳渐渐合为一体，同频共振，再也无法分割。

“送入洞房！”

司仪的话音刚落，殿内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欢呼声，那声音几乎要掀翻凌霄宝殿的屋顶。

悠扬的仙乐骤然响起，婉转悦耳，空气中弥漫着琼浆玉液的醇厚香气与各种奇花异草的芬芳。

“恭喜真君！贺喜帝姬！”“天作之合！实乃三界之福啊！”的祝福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每一句都充满了真诚的喜悦。

凤九望着杨戬棱角分明的侧脸，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暖，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晶莹的泪珠砸在胸前精致的鸳鸯络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连忙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泪水，对着他露出一个比殿内所有烛火还要灿烂明媚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杨戬伸出手，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住她微凉的手，十指紧紧相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都融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九儿，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杨戬唯一的妻子。”他微微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凤九用力点头，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流得更凶：“你也是我的夫君了。”

“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简短而坚定的誓言在喧闹的大殿中轻轻响起，却仿佛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比任何仙音都更加坚定，深深烙印在两人的心底。

洞房花烛夜，是古往今来每个女子一生中最旖旎、最憧憬的时刻，凤九亦不例外。

她被一群手捧锦盒、笑容温婉的仙娥簇拥着，穿过雕梁画栋、挂满红灯笼的回廊，一步步走向位于真君神殿最深处、早已精心布置好的新房。

房间中央，一张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拔步床格外醒目，床架上雕刻着繁复的龙凤呈祥图案，精致而喜庆。

凤九依着仙娥的指引在床边坐下，床沿柔软的触感让她微微失神，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头顶的红盖头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视线，只余下一片朦胧的红色，让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切。

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紧张而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而美好的时刻。

新房比她在青丘的闺房大了足足三倍，宽敞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合欢花混合的甜香，令人心神荡漾。

两侧高大的盘龙柱上，各悬着一盏巨大的红纱宫灯，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满室映照得如同燃烧的云霞一般，温暖而浪漫。

窗台上并排放着两盆精心培育的并蒂莲，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娇嫩欲滴，花茎相依相偎，亲密无间，正是夫妻同心、永结连理的美好象征。

床上的鸳鸯锦被绣工精湛绝伦，一对五彩斑斓的鸳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锦缎上振翅飞出来一般。

被角处还撒满了鲜红的红枣、饱满的花生、圆润的桂圆和洁白的莲子，这些象征着早生贵子、子孙绵延的物件，为这新房更添了几分喜气与温馨。

凤九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宾客们的欢笑声和祝福声也越来越模糊，她猜想宾客们该是渐渐散去了。

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连带着头顶的红盖头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杨戬怎么还没来？是被哪位上仙拉住了说话，一时无法脱身，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越想心中越是忐忑不安，只能竖起耳朵，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外面的动静。

可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始终没有传来那熟悉而期待的脚步声。“该不会是喝醉了吧？”凤九小声地嘀咕着，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嫁衣上精致的金线刺绣，心中既有些担心，又有些小小的嗔怪。

正想着，新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股带着淡淡酒香的夜风随之涌入，吹散了室内几分甜腻的香气，也让凤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忙坐直身体，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紧紧盯着盖头下那片有限的视野。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最终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凤九屏住呼吸，透过盖头底部的缝隙，看到一双黑色云纹靴子静静立在那里，靴面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祥云图案，正是杨戬平日里常穿的那双战靴，此刻却也带着几分喜庆的意味。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开来，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凤九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片刻后，杨戬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响起，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般轻轻拂过她的心尖：“九儿，我来了。”仅仅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让凤九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哭，许是等待的委屈，许是终于团聚的欢喜，又或许是百感交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盖头的边缘，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杨戬伸出手，那只曾握过三尖两刃刀、斩过无数妖魔的手，此刻却显得格外温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盖头的一角，缓缓向上掀起。

随着红绸缓缓移开，凤九那张梨花带雨的容颜一点点显露出来：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带着羞涩的红晕；眼睫微微颤动，上面挂着晶莹的泪珠，在烛光下闪烁着碎钻般的光芒，楚楚动人。

杨戬凝视着她，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那触感细腻而温热，带着他独有的温度。“怎么哭了？”他柔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显而易见的心疼与怜惜。

“我高兴。”凤九哽咽着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清晰地表达出她此刻的心情。

杨戬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在他英挺的脸上漾开，带着几分宠溺。他在她身边坐下，顺势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却驱散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与紧张。

“我也高兴。”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话语中满是真挚的喜悦。

凤九舒服地靠在他坚实的肩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混合着他原本就有的清冷气息，那是一种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你喝酒了？”她抬起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喝了一点。”杨戬道，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而专注，“众仙敬酒，推辞不掉。”他顿了顿，似乎怕她担心，又补充道：“不多，我有分寸。”

凤九睁开眼睛，仰着脸看他，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着，带着一丝狡黠：“你喝醉了会不会耍酒疯？”

杨戬闻言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我不会醉。”

凤九显然不信，歪着头，追问道：“真的？”

“真的。”杨戬握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眼神认真而坚定地说，“我的酒量，三界之中没有对手。”

凤九被他这一本正经、略带骄傲的样子逗笑了，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你就吹吧。”

杨戬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心里，再也不放开。

“九儿。”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嗯？”凤九应了一声，心中莫名一动，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有没有说过，你今天很好看？”

凤九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像是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说、说过。”在殿上拜堂时，他就悄悄在她耳边说过，当时就让她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那我再说一次。”杨戬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彼此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酒香与她发间的清香。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无比的珍视与爱意：“九儿，你今天很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