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五十五章）

望乡台高耸入云，仿佛连接着天地。站在高高的望乡台上，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那云海时而如波涛汹涌的巨浪，时而如温顺宁静的棉絮，变幻万千，让人仿佛置身于一片广阔无垠的白色海洋之中。

远处的山川河流在云海的映衬下都显得渺小起来，如同一幅缩小的水墨丹青。

他们几乎逛遍了天界所有好玩的地方，从仙气缭绕的昆仑墟到热闹非凡的天街，从庄严肃穆的凌霄宝殿到静谧幽深的广寒宫，迷谷看得目不暇接，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畏，不住地感叹天界的宏伟气派，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这里的一切都太神奇了，比我们青丘还要壮观呢！青丘虽美，却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精致，而天界则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气派非凡！”

“小九，你可真是嫁了个好人家。”迷谷站在望乡台上，眺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小脸上满是羡慕之情，语气也带着几分认真，“真君大人对你这么好，不仅让你在天界安心居住，还特意嘱咐我们可以四处游玩，你可得好好珍惜这份感情。真君大人在三界之中是何等人物，能得他如此倾心相待，是多少仙者梦寐以求的事情。”

“我知道。”凤九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温柔而幸福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对杨戬的依恋，“我会的，杨戬他对我真的很好，他待我体贴入微，凡事都为我着想，能遇到他，是我凤九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还有啊，你别总欺负真君大人。”迷谷话锋一转，小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看你有时候对他说话语气挺冲的，就像上次在大殿上，你当着那么多仙官的面数落他，说他只顾着处理公务忘了用膳，虽然是关心他，但那样的场合，多少有些不妥。可他呢，却从来不还嘴，只是默默地听着，还温柔地哄你，换作旁人，恐怕早就生气了。”

凤九听了迷谷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像染上了一抹淡淡的云霞，“我那不是凶他，就是跟他闹着玩呢，我们之间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他知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性子直了点，喜欢把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

“闹着玩也不行。”迷谷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更加严肃了些，“真君大人好歹是司法天神，在三界之中地位仅次于天帝，掌管着天规戒律，向来威严无比，仙者们见了他都敬畏三分。你多少也该给他留点面子，在外人面前还是要注意一下分寸，别让人家觉得真君大人被你拿捏得死死的，那样对他的威严也有损。”

凤九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地小声嘀咕道：“他自己都不介意，每次我跟他闹，他都只是笑笑，还说喜欢看我活泼的样子，你操这份心做什么？真是个小管家公。”

迷谷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指点了点凤九的额头，“你啊，就是被真君大人惯坏了，在青丘的时候你就任性得很，姑姑他们都宠着你，现在到了天界，有真君大人护着，更是无法无天了。不过，真君大人愿意宠着你，也是你的福气，只是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才好。”

凤九见迷谷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拉着迷谷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撒娇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是我不对，以后我会注意的，行了吧？我们不说这个了，前面好像还有好玩的地方，我听杨戬说那边有个百花园，里面种着三界各地的奇花异草，我们继续往前走去看看吧。”

迷谷被她晃得没办法，只好无奈地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两人说说笑笑地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长长的白玉回廊。

走到回廊的拐角处，凤九忽然停下了脚步，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花园中，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瑶姬。

二公主今日身着一袭淡蓝色的衣裙，那蓝色如同雨后初晴的天空般纯净，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仿佛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没有像往常一样精心梳理成繁复的发髻，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地绾着几缕，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失眠，连往日里眼中的骄傲与光彩都黯淡了许多。

瑶姬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她缓缓转过头，当看到凤九时，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下意识地转身就要离开，似乎不想与凤九碰面，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二公主。”凤九叫住了她，声音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的敌意。

瑶姬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凤九，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沉默。

凤九轻轻走上前，站在瑶姬面前，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曾经充满了骄傲和对自己的敌意，此刻却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失落，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二公主，我们谈一谈吧，有些事情，我想我们应该好好沟通一下，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瑶姬咬了咬嘴唇，嘴唇因为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她低着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一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没什么好谈的，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你现在是杨戬哥哥的妻子，我是他的妹妹，仅此而已。”

“有的。”凤九语气坚定而真诚，眼神中充满了理解，“我知道你喜欢杨戬，喜欢了很多年，从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开始，这份情谊深厚而绵长，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我也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位置，让你这么多年的等待和付出都成了泡影，换作是我，我也会难过的。”

瑶姬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你既然都知道，还来找我做什么？是来看我的笑话，看我如今有多狼狈，还是来向我炫耀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炫耀杨戬哥哥有多爱你？”

“不是。”凤九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理解和同情，语气诚恳而真挚，“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瑶姬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怔怔地看着凤九，“道歉？你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我，是我自己一厢情愿，是我自己放不下。”

“对。”凤九看着她，语气依旧诚恳，“虽然我并没有做错什么，我和杨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走到一起也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情，并非刻意为之。但你的难过是真实的，你的痛苦我也看在眼里，感同身受。作为女人，我能理解你那种爱而不得的感受，那种心如刀割的滋味，那种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回报的绝望。所以，我想跟你道个歉，为我的出现给你带来的困扰和伤害，希望你能释怀，不要再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中，放过别人，也放过你自己。”

瑶姬看着凤九，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掺假的真诚和理解，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终于崩溃了，再也忍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她哽咽着说，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丝委屈和无奈，“我本来是很恨你的，恨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杨戬哥哥的生命里，恨你为什么偏偏是你，恨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可你这么一说，我连恨都恨不起来了，你让我怎么办才好……我这么多年的坚持，算什么呢……”

凤九笑了，笑容温暖而明媚，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驱散了瑶姬心中的阴霾。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精致桃花图案的手帕，递到瑶姬面前，“那就别恨了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三界之大，优秀的男子还有很多，你如此貌美，又如此善良，一定能遇到那个真正懂得珍惜你、爱护你、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杨戬他很好，但他不属于你，强求来的感情是不会幸福的。”

瑶姬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看着凤九真诚的笑容，忍不住破涕为笑，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眼中的悲伤已经淡了许多，“你倒是看得开，换成是我，可能就做不到这么大方了。若是我处在你的位置，面对一个喜欢自己夫君这么多年的妹妹，我恐怕早就心生芥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