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暮色四合，商周古战场的上空被一层化不开的凝重气息笼罩着，仿佛连风都带着肃杀之意。通天教主身披玄色道袍，独自伫立在诛仙阵高台之上，面色阴沉如泼墨的夜空，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他亲手布下的诛仙阵在苍茫夜色中宛如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四柄宝剑——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分镇阵眼四方，剑身流转着幽幽寒光，剑气冲天，撕裂了沉沉夜幕，宛如择人而噬的猛兽，随时准备将靠近的一切生灵吞噬殆尽。教主锐利的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众仙与妖兵，最终落在三妖与申公豹身上，将这四柄蕴含无穷威力、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兵郑重交予他们，声音低沉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务必以阵法阻截西岐众人，此乃我截教兴衰之关键，不得有误！”

西岐军营内，灯火通明却难掩压抑的气氛，每一盏灯火都像是被无形的压力逼得微微颤抖。姬发身着银甲，脸上带着征战后的疲惫，雷震子则双翅微垂，二人面色凝重地快步回到中军大帐。他们刚刚冒着极大的风险前往诛仙阵前，尝试劝说通天教主以苍生为念，罢手言和，却遭到对方严词拒绝，阵前双方剑拔弩张，险些发生激烈冲突。二人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进帐便立刻将通天教主布下诛仙阵的紧急情况详细禀报给姜子牙。姜子牙端坐案前，听闻此事，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锁，他深知此阵非同小可，乃是截教镇教之宝，阵中杀机四伏，凶险异常，一旦发动，必将血流成河。他当即命人摆下香案，点燃三炷清香，焚香祷告，以自身毕生修为沟通上天，口中念念有词，恳请道德天尊与元始天尊下凡相助，共破此绝世杀阵。

不多时，两道璀璨夺目的金光自九天之外而降，如同两条金色巨龙，瞬间穿透军营营帐，道德天尊与元始天尊的身影便出现在帐中。两位天尊鹤发童颜，道骨仙风，周身散发着祥和而威严的气息。他们先是耐心地对通天教主晓以大义，希望他能顾全三界大局，收回阵法，避免生灵涂炭，重蹈封神大战的覆辙。然而，通天教主心意已决，他认为阐教多年来处处压制截教，此次更是欺人太甚，双方言辞激烈，你来我往，最终未能达成任何共识，不欢而散。送走两位天尊后，姜子牙神色凝重地召集众将议事，帐内气氛庄严肃穆，他环视众人，面色严肃地宣布：“诛仙阵乃天界第一杀阵，威力无穷，明日之战关乎西岐存亡，更关乎天下苍生的命运。两位天尊已决定亲自出手破阵，今夜各位务必养精蓄锐，检查军备，做好万全准备，迎接明日的生死之战！”

——与此同时，在军营一角的僻静处，远离了中军大帐的喧嚣，只有几盏孤灯在晚风中摇曳。

晚风带着初秋的一丝凉意，轻轻吹动着白凤九的发丝，她身着素色衣裙，俏立在杨戬身旁。她望着面前独自举杯欲饮的杨戬，那双清澈的凤眸中满是担忧，轻声劝道：“二郎，少喝一点吧。我知道你心中烦闷，明日便是生死之战，酒虽能暂时解愁，可大醉伤身，明日还要对阵凶险万分的诛仙阵呢。”

杨戬放下手中的酒杯，杯沿上还残留着酒渍，他目光深邃地看着白凤九，又看了看一旁吐着舌头、眼神忠诚的哮天犬，声音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感慨：“小九，哮天犬，从我们三个相识到现在，已经走过了无数个日夜，经历了太多风风雨雨。无论是当初征讨商军的大小战役，还是一路对抗那些凶残的妖魔，你和哮天犬始终在我身边陪伴，不离不弃，生死与共。我杨戬何德何能，能得你们如此相待，却从未与你们一同好好喝过酒，所以今夜……”

白凤九心中一暖，仿佛有一股暖流在胸腔中涌动，她温柔地接话道：“所以你今天才特意找哮天犬出来，想要弥补这个遗憾，对吗？”

哮天犬闻言，连忙兴奋地摇着尾巴，尾巴在地上扫出轻微的声响，它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杨戬的手臂，兴奋地说：“哎呀，主人，您这说的哪里话！守护您是我的职责，更是我的荣幸！自从咱们三个相遇，您和小九就一直把我当亲兄弟看待，从来没有因为我是犬妖而轻视我半分。我不仅现在会寸步不离地守护你们，将来也会一直陪在你们身边，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辞！”

杨戬被哮天犬的真诚深深打动，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重新举起酒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兄弟，来，为了这份生死与共的情谊，干杯！”

三人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仿佛打破了这战前的沉闷。酒过三巡，哮天犬已是醉意朦胧，舌头耷拉着，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发出轻微的鼾声。白凤九见状，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哮天犬，让它先回营帐休息了。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营地上，只剩下杨戬和白凤九两人。杨戬转过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中仿佛有星辰大海在涌动，他轻声道：“明天，我们就要去对阵天界第一杀阵诛仙阵了。此阵威力无穷，杀机四伏，阵内剑气纵横，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此战恐怕凶多吉少，我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像这样陪哮天犬喝酒，还有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看着你。”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未知的恐惧，更是对失去的担忧。

白凤九心中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杨戬的手臂，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对方，柔声安慰道：“二郎，别担心。我们是顺应天命行事，替天行道，讨伐暴君纣王，上有两位天尊相助，下有众将士同心同德，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平安归来的，一定会的。”

杨戬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炽热而坚定，却带着一丝深深的歉疚：“小九，跟我在一起，让你受委屈了，要跟着我在这军营中吃苦受累，风餐露宿，还要随时面临生命危险，我……”

白凤九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打断了他的话：“我不觉得委屈。我最初的心愿本就是保护天下苍生，让百姓摆脱纣王的暴政，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却从未想过会在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遇见你。现在既然遇到了你，我就会好好与你在一起，和你并肩作战，共同守护苍生，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从未后悔过。”

不等白凤九说完，杨戬再也抑制不住心中汹涌的情感，俯身吻了上去。她的唇异常莹润香甜，上次在桃花树下吻她时他便已体会到这份美好。此刻，吻着她清甜的双唇，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有的、甜而不腻的清香，那是一种让他心安的味道，仿佛是漂泊的船只找到了温暖的港湾。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持的自己，在她的温柔中仿佛随时都可能失控，只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永不分离。

良久，唇分。白凤九依偎在他怀里，脸颊绯红如天边的晚霞，呼吸微微急促，声音却异常坚定：“二郎，相信我，明天我们一定能平安归来。”

杨戬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他重重点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嗯，此战结束，待天下太平，四海归一，我就娶你为妻，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让你做我杨戬唯一的妻子，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白凤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如同春日的阳光洒满心田，她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埋得更深，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与有力的心跳。

两人在月光下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的温度刻进心里，将这一刻的美好永远珍藏。回到各自的营帐后，或许是白天的疲惫，或许是心中的安定，白凤九很快便沉沉睡去，陷入了一个奇异而真实的梦境。

梦境之中，四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看不真切，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空。白凤九疑惑地环顾四周，轻声问道：“这里是哪里？为何如此陌生？我不是应该在军营的营帐中吗？”

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带着几分神秘与空灵：“这里是你的梦境，是你内心深处的意识空间，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节点。”

白凤九心中一惊，警惕地追问道：“梦境？那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你有什么目的？”

神秘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如同风过竹林，声音依旧模糊不清，让人无法分辨男女老少：“我是谁并不重要，你也无需知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才是你真正应该关注的重点，关乎你身边之人的生死存亡。明天你们去对阵诛仙阵，将会有六位重要的将士阵亡，他们分别是邓九公、土行孙、邓婵玉、武吉、黄天化和马招弟。”

“什么？！”白凤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人都是西岐的得力干将，是与他们一同出生入死、浴血奋战的伙伴，是鲜活的生命啊！她急切地抓住空气，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希望，声音颤抖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不可能！他们身经百战，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阵亡？”

神秘人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实：“我自有我的办法知晓未来之事，你只需知道这是即将发生的结局。至于信与不信，全看你自己。信，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逆天改命；不信，明日便会亲眼见证悲剧的发生，无力回天。”

白凤九的心脏狂跳起来，如同擂鼓一般，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双膝仿佛不受控制地想要跪下，急切地问：“如果我想阻止这一切，救下他们，有什么办法吗？求求你，告诉我！只要能救他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衡量着什么，良久，才缓缓说道：“办法并非没有，那就是复身之术。此术玄妙非常，却也代价巨大。”

白凤九愣了一下，复身之术？这个名字既陌生又似乎在哪里听过，她努力在脑海中搜索关于这种法术的记忆，那是古籍中记载的一种禁术，她不确定地确认道：“复生之法，是不是就是将一个人完完全全复制出来，包括他的容貌、记忆、法术，甚至是情感，让他依然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与本体毫无差别，旁人根本无法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