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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伯侯府内,烛火在夜风中不安地摇曳,将梁柱上雕刻的夔龙纹映照得如同活物般扭曲。满堂文武身着素缟,低垂的头颅在昏暗中勾勒出连绵起伏的悲戚轮廓。姬发跪在雕花梨木床前,双手紧紧攥着父亲枯瘦如柴的手腕,那曾经挽弓射日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爹!爹您醒醒!”他的额头抵着姬昌冰凉的手背,滚烫的泪水砸在明黄色锦被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病榻上的侯爷忽然剧烈晃了晃,单薄的身子仿佛狂风中即将折断的芦苇,锦被滑落露出嶙峋的肋骨。姬发眼疾手快地伸手托住父亲后心,却只触到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重,那是生命流逝的重量。他将父亲半抱在怀中,哽咽着将脸埋进父亲布满褶皱的颈窝,泪水浸湿了粗布寝衣:“您说的每一个字孩儿都刻在心上了,您要孩儿振兴西岐,要孩儿救万民于水火,这些孩儿都记着!可孩儿现在什么都不要,只求爹不要离开我们……”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父亲冰凉的皮肤上,却换不回丝毫回应。
一旁的雷震子早已泣不成声,这个平日里能飞天遁地、挥锤裂石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他扑到床边,铁甲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姬昌的另一只手,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痕:“爹,您别走!您说过要看着我们推翻暴政的,您不能食言啊!”风雷双翅无力地垂在身后,羽毛上沾染的尘土在烛火下簌簌掉落。
姬昌的眼皮艰难地颤动着,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向两个儿子,在姬发通红的眼眶与雷震子颤抖的翅膀间逡巡良久,嘴唇翕动了三十余下,才从喉咙里挤出微弱得如同蚊蚋的声音:“爹……不走,爹……会一直看着你们……”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忽然轻颤了一下,随即竟缓缓坐直了些,深陷的眼窝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脸上竟奇迹般地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穿透了重重帷幕,看到了西岐未来的曙光。
那笑容凝固在苍老的脸上,如同庙宇里斑驳的神像。侯爷的双眼缓缓闭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阴影,再也没有睁开。
“爹——!”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冲破了侯府的寂静,惊得檐角铜铃发出急促的悲鸣。太姒夫人穿着藕荷色素裙,踉跄着扑到床边,银簪歪斜在发髻上,颤抖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探向丈夫的鼻息。当指尖感受不到丝毫气流时,她眼前一黑,凄厉地悲呼:“侯爷——!”便直直向后倒去,幸得身后侍女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才未摔倒,发髻上的珍珠步摇哗啦啦散了一地。姬发和雷震子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肝肠寸断,那哭声中充满了失去至亲的绝望与无助,仿佛要将这满堂的烛火都哭熄。
在场的文武百官、仆从侍女无不跪倒在地,甲胄碰撞声、衣袖摩擦声与压抑的呜咽交织成一片悲怆的乐章。整个西伯侯府被浓重的悲伤笼罩,连窗外的月光都仿佛被染成了灰白色,呜咽之声不绝于耳,如同山涧中呜咽的溪流。
姜子牙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快步上前扶起几乎晕厥的姬发。他的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公子,二公子,快请起。”他轻轻拍着姬发的后背,目光扫过满堂哀戚,沉声道:“如今侯爷薨逝,西岐百姓正翘首以盼,这偌大的西岐不能一日没有主事之人。还请二公子以大局为重,立刻召集西岐所有文武百官到西伯侯府来。一来是为侯爷举行吊唁大典,二来也好让您名正言顺地承袭侯位,稳定人心。”
马招弟站在一旁,眼圈红肿得像核桃,她轻轻拉了拉姜子牙的衣袖,低声劝道:“相公,侯爷才刚走,尸骨未寒,现在就提承袭之事,会不会……太急了?”她看着姬发悲痛欲绝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在此时逼迫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姜子牙猛地转过身,神情异常严肃地对姬发说:“二公子,现在不是沉浸悲伤的时候!侯爷临终前最大的遗愿,就是看到西岐崛起,看到暴君覆灭!您若不振作起来,如何对得起侯爷的在天之灵?如何对得起西岐的万千百姓?”他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姬发的心上。
姬发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泪水还在不断滑落,却已带上了几分坚毅。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而坚定的“嗯”,那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姜子牙见状,眼中露出一丝欣慰,他接着说道:“请二公子即刻登基,统领各路诸侯,高举义旗,共同推翻商纣王的暴政,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推翻暴政,暴政必亡!推翻暴政,暴政必亡!推翻暴政,暴政必亡!”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从众人喉咙中爆发出来,如同惊雷滚过平原,响彻云霄。那声音中充满了对暴君的愤怒,对未来的期盼,更有对新主姬发的拥戴,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
姬发继承王位后,西岐上下一片肃穆。宫殿的梁柱被缠上了素白的绫缎,往日里庄严肃穆的朝堂此刻弥漫着哀伤的气氛。文武百官纷纷入宫劝慰,恳请新王节哀顺变,以国事为重,早日带领大军讨伐商纣,完成先王未竟的事业。就连先王的夫人太姒,也强忍着丧夫之痛,亲自来到大殿。她穿着一身玄色丧服,鬓边仅簪着一朵白色的绒花,拉着姬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发儿,你父亲一生为国为民,呕心沥血,如今他去了,这副重担就落在你肩上了。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完成你父亲的遗愿,娘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她的声音虽然带着哽咽,却充满了信任与鼓励。
听着母亲的嘱托,看着满朝文武期盼的目光,姬发心中的悲痛渐渐转化为熊熊燃烧的斗志,如同燎原的野火般不可阻挡。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梁,对众人说道:“诸位放心,父亲的遗愿,就是我的使命!我姬发定当不负众望,誓灭暴纣,还天下太平!”话音落下,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眼神坚定如磐石。
马招弟和武吉也主动来到姬发面前,请求前往军营,为国效力。马招弟虽为女子,却有不输男儿的胆识与智慧,她身着劲装,腰悬短剑,英姿飒爽地表示愿意在军营中负责后勤调度,保障将士们的衣食住行,让前线的将士们没有后顾之忧;武吉则手握重兵,渴望能冲锋陷阵,为西岐建功立业,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请战:“末将愿率军出征,斩暴君之首,献于殿下!”姬发望着他们坚定的眼神,郑重地点了点头,应允了他们的请求,随即下令将士们稍作准备,三日后即刻出征。整个西岐,因为新王的决断而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与此同时,朝歌的摘星楼上,却是另一番景象。帝辛正搂着妲己饮酒作乐,金丝楠木的酒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宫女们穿着薄如蝉翼的舞衣,在殿中翩翩起舞。当内侍匆匆跑来禀报姬昌去世的消息时,帝辛先是一愣,手中的玉杯停在半空,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姬昌老匹夫,你也有今天!真是苍天有眼啊!”他得意地拍着桌子,震得杯盘叮当作响,对身边的将领说道:“姬昌一死,西岐必定大乱!传朕旨意,立刻出兵攻打西岐,趁他们群龙无首,一举将其剿灭!”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西岐的土地和财富尽归己有。
西岐的军营中,气氛同样凝重。姬龙正与几位将领围在沙盘前商议军务,沙盘上插满了代表军队的小旗,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行军路线。当驿卒快马加鞭带来侯爷归天的噩耗后,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如遭雷击,手中的令旗“啪”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几乎站立不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与邓九公、黄天化、邓婵玉、芙蓉等五位将领一同跪倒在地,朝着西岐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诉说着对侯爷的哀思。
“侯爷待我等恩重如山,视我等如手足,如今他老人家走了,我等定要继承他的遗志,辅佐新王,推翻暴纣!”邓九公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姬龙抹去脸上的泪水,重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邓将军说得对!我们不能让侯爷失望,定要尽快实现侯爷的遗志,让天下百姓过上好日子!”他紧握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而,他们的话音刚落,军营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如同厉鬼哀嚎,划破了军营的宁静。众人心中一紧,立刻拔出佩剑,冲出营外,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只见军营中浓烟弥漫,黑色的烟雾如同毒蛇般在帐篷间穿梭,许多将士不明不白地中毒倒地,痛苦地抽搐着,脸上呈现出诡异的青色。紧接着,两道黑影从烟雾中闪了出来,动作迅捷如鬼魅,正是梅山七怪中的吴龙和常昊。吴龙化作人形,长得尖嘴猴腮,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滴溜溜乱转,直勾勾地盯着邓婵玉,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邓姑娘,我对你可是一见钟情啊!跟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邓婵玉性格刚烈,闻言顿时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厉声喝道:“妖贼休得胡言!看我如何取你狗命!”说罢便挺枪刺向吴龙,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吴龙咽喉。
双方随即展开激战。枪影与爪风交织,兵刃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吴龙见邓婵玉武艺高强,枪法精妙,难以取胜,便心生毒计,猛地张开大嘴,喷出一股绿色的毒雾,如同潮水般涌向众人。邓九公、黄天化等人猝不及防,吸入毒雾后瞬间头晕目眩,天旋地转,纷纷中毒晕倒在地,不省人事。吴龙趁机一把掳住邓婵玉,将她抗在肩上,与常昊对视一眼,得意地大笑着离去,笑声中充满了嚣张与狂妄。
幸运的是,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杨显及时赶到。他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看到满地中毒晕倒的将士,脸色大变,连忙从怀中取出解药。那解药装在一个小巧的玉瓶中,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小心翼翼地将解药一一给众人服下。片刻之后,中毒的将士们渐渐苏醒过来,脸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就在这时,姬发和姜子牙等人也带着大队人马回到了军营。看到营中一片狼藉,帐篷东倒西歪,地上还残留着绿色的毒雾痕迹,众人皆是一惊,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
姬发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黄天化,连忙喊道:“堂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黄天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还有些虚弱:“元帅。”
姬龙也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还是强撑着上前禀报:“元帅,丞相,你们回来了。”
姬发关切地看向邓九公,只见他脸色依然有些苍白,问道:“邓将军,你们都没事吧?”眼中充满了担忧。
姬龙在一旁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只是还有些头晕。
然而,邓九公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显然情况并不乐观。他看着姬发,眼中充满了自责。
姬发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转向黄天化,急切地问道:“堂兄,军营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为何如此多的将士倒地不起?”
邓九公在一旁沉重地“嗯”了一声,脸上写满了自责与愤怒,声音沙哑地说道:“都是我等无能,让妖贼有机可乘。”
姜子牙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如同拧成了一个疙瘩,沉声说道:“对了,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军营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草药混合着硫磺的味道,还有很多人都中毒晕倒了,难道是有妖怪潜入了?”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蛛丝马迹。
姬龙咬牙切齿地回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的,丞相。刚才我和芙蓉、九公、天化正在帐中议事,突然听到营内传来阵阵惨叫声,那声音凄厉无比,我们立刻冲出营外,只见外面弥漫着一片绿色的烟雾,呛得人喘不过气来,吸入一口就觉得头晕眼花。随后,有两个自称吴龙和常昊的妖怪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个叫吴龙的妖怪,竟然无耻地说他喜欢婵玉,要带她走!我们岂能容忍这种妖贼放肆,正要冲上去阻止,没想到那吴龙突然喷出一股毒雾,我和芙蓉、九公、天化躲闪不及,瞬间就中毒晕倒了。等我们醒来,就发现婵玉已经被他们掳走了!”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愤怒。
姜子牙听到“吴龙”、“常昊”两个名字,惊讶地轻呼:“啊?竟然是梅山七怪的人!”他的脸色变得更加凝重,心中暗道不好,梅山七怪个个身怀绝技,如今他们插手,西岐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姬发更是心急如焚,婵玉不仅是邓九公的女儿,更是西岐的女将,她落入妖怪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他急忙追问:“那你们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身体可有不适?婵玉她……”一想到邓婵玉落入妖怪手中可能遭受的折磨,他便忧心忡忡,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