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带着哭腔的呼喊“爹!爹!”在营帐中凄厉回荡,那声音仿佛裹挟着腊月寒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入人心。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急促呼吸而微微颤抖,脚步踉跄地朝着帐外冲去,玄色披风被风掀起一角,仿佛一秒钟也无法再忍受这令人窒息的停留。帐帘被他撞得哗啦作响,留下满室凝重。
邓九公目睹此景,花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额间沟壑因忧虑而愈发深邃。他沉声对身旁的副将广胜吩咐:“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广胜瞥见主帅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不敢多言,恭敬地应了声“诺”,便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营帐。帐内的气氛一时间凝重得像灌了铅,连烛火都似凝固般不再摇曳,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
土行孙忧心忡忡地转向姜子牙,圆脸上满是焦虑,握着铁棍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丞相,元帅他……他这可如何是好?”话音刚落,帐内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向呆立原地的姬发——他身着银甲,此刻却像被抽走了魂魄,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门方向,仿佛一尊失了温度的雕像。众人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关切,连素来跳脱的哪吒都收敛了笑容,紧蹙着眉头。
姜子牙轻轻走上前,宽大的袍袖在地面扫过,他伸出温暖的手,拍了拍姬发的肩膀,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元帅,元帅,你醒醒。”
姬发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眼中布满了血丝,那是彻夜未眠与骤然打击交织的痕迹。他紧紧抓住姜子牙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丞相,您是了解我娘的,她向来沉稳如磐石,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平白无故叫我们回去。莫非……莫非是我爹他……”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已哽咽,后面的猜测像一把淬毒的匕首,让他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剧烈地喘息着。
姜子牙见状,连忙按住他的手臂安抚道:“且慢,元帅,你先冷静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待我为侯爷卜上一卦,便知分晓。”说罢,他从怀中取出龟甲和蓍草,那龟甲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蓍草则整齐地捆成一束。他神情肃穆地将龟甲置于案上,点燃三炷清香,双手合十默念片刻,才开始占卜。
一旁的白凤九冰雪聪明,她斜倚在帐柱边,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玉佩。她仔细观察着姜子牙变幻的神情——那越皱越紧的眉头,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占卜时突然凝滞的动作,让她心中一沉。她悄悄拉了拉身旁杨戬的衣袖,轻声对周围的人说:“看丞相这表情,恐怕……恐怕侯爷是大限将至了。”声音虽低,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轰”的一声,姬发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父亲教他读书时的严厉,出征前拍着他肩膀的期许,寒夜里为他掖被角的温暖……这些都在瞬间碎裂成齑粉。他身子剧烈一晃,险些站立不稳,银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幸好身旁的哪吒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少年清脆的声音带着担忧:“元帅!”
姜子牙连忙放下龟甲,上前劝道:“你冷静点,元帅,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姬发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帐外的寒气,刺入肺腑,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像淬了火的精钢。他挣脱哪吒的搀扶,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要回西岐,立刻!”
邓九公急忙上前一步,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元帅,您别冲动!侯爷病重,您回去探望是天经地义,属下明白您的孝心。但如今军中战事正紧,商军虎视眈眈,不可一日无帅啊!您若此时离开,军心必乱,敌军定会趁机来犯,我们之前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邓婵玉也跟着上前,一身戎装更显英姿飒爽,她声音清亮地附和:“是啊,元帅,我们得先做好安排,让姬龙将军暂代帅位,稳定军心,不能让敌军有机可乘。”她目光坚定,显然早已想好对策。
姬发听着他们的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中翻腾的情绪渐渐平复。他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堂兄姬龙。姬龙身材魁梧,与姬发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憨厚。姬发语气急切地说:“对,堂兄。”说着,他从腰间解下帅印,那枚雕刻着盘龙纹饰的金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他双手捧着递到姬龙面前,再次唤道:“堂兄。”
姬龙看着那枚沉甸甸的帅印,又看了看姬发焦急而坚定的眼神,有些迟疑地开口:“元帅,这……这万万不可,属下资历尚浅,恐难当此重任。”
姬发知道此刻不容犹豫,他提高声音,对帐内众将朗声道,声音在营帐中回荡:“众将听令!”
“在!”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如雷,却难掩心中的担忧,不少人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姬发环视众人,目光如炬,郑重宣布:“我现在就将帅印交给姬龙,由他暂代我元帅之位。堂嫂、邓将军、婵玉、天化,你们几位经验丰富,随姬龙一同留守军营,务必坚守阵地,不可轻举妄动,待我归来再做定夺;其他众将领,速速随我赶回西岐!”
“诺!”众将齐声应道,声音在帐内回荡。军令如山,尽管心中各有想法,但此刻都选择服从命令,纷纷抱拳领命。
姬发将手中的帅印郑重地交到姬龙手中,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嘱托:“堂兄,军营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姬龙接过帅印,只觉得它重逾千斤,仿佛承载着千军万马的性命。他紧紧握住帅印,指节泛白,喊了一声:“元帅!”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姬发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军营就交给你了,一切小心。若有紧急情况,可与丞相商议定夺。”
姬龙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嗯,元帅放心!我相信伯父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我们在军营等你们回来!”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却难掩眼底的忧虑。
随后,姬发不再耽搁,转身大步走出营帐。雷震子早已备好马匹,见姬发出来,立刻翻身跃上战马。姜子牙、哪吒、杨戬等一众将领也纷纷上马,马蹄声在营中响起,打破了原有的宁静。他们快马加鞭,朝着西岐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西岐,侯府内。
朱漆大门被猛地推开,姬发一进门,便急切地朝着内堂跑去,锦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口中大声呼喊:“爹!爹!您在哪儿?”声音因奔跑而有些气喘,却充满了焦急。众人紧随其后,一同快步走了进去,脚步声在寂静的侯府中显得格外清晰。
太姒正守在床边,她穿着素色的衣裙,发髻上仅插着一支白玉簪,往日温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憔悴。见姬发等人回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即又被浓重的焦急取代。她连忙上前,拉住姜子牙的衣袖,声音带着颤抖:“丞相,您快!侯爷他……他已经昏迷好几次了,刚才还说胡话,叫着发儿的名字。”
姜子牙不敢耽搁,快步上前,伸出手指为侯爷把脉。他的手指搭在姬昌腕上,闭上眼睛,眉头微蹙,仔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片刻后,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又掐指仔细算了算,口中念念有词,脸上的神情越发沉重,仿佛笼罩了一层乌云。
太姒在一旁焦急地来回踱步,绣花鞋在地面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见姜子牙放下手,她连忙追问,声音因紧张而拔高:“丞相,怎么样?到底怎么样啊?侯爷他还有救吗?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雷震子也扑到床边,他身材高大,此刻却像个孩子般无助,紧紧抓住姜子牙的衣袖,急切地问:“师叔,我爹他到底怎么样了?您快说啊!我求您了!”
马招弟也拉着姜子牙的手,她素来爽朗,此刻却急得眼圈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催促道:“相公,你倒是说话呀!侯爷他到底怎么样了?真是急死人了!”
姜子牙缓缓站起身,脸上满是沉痛,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像是从心底发出,声音沙哑地说:“侯爷的大限已到,天命难违,子牙……子牙无力挽回。”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
“啊!”侯爷夫人太姒一听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险些晕倒过去。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力挽回”四个字在回荡。
雷震子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哭喊着:“娘!娘,您醒醒!您别吓我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姜子牙也上前一步,伸手稳住太姒,轻声道:“夫人,节哀。侯爷一生仁德,福寿双全,也是天命。”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消息,无不震惊,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不!”姬发失声喊道,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桌案,上面的茶杯“哐当”一声摔落在地,碎裂开来。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苦,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不可能!爹!丞相,我求您,您一定有办法的,您神通广大,一定能治好我爹,一定要想办法治好我爹啊!”他抓住姜子牙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苦苦哀求着,指甲几乎要嵌进姜子牙的肉里。
太姒挣脱雷震子的搀扶,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姬昌冰冷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温暖有力,此刻却毫无温度。她哭喊着:“侯爷!侯爷,你醒醒啊!发儿他们回来了!你看看他们啊!”
姬发和雷震子也跟着扑到床边,三人围着床沿,哭喊着:“爹!爹!”声音撕心裂肺,让闻者无不落泪。
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将侯爷扶坐起来,太姒在一旁帮忙调整着枕头,哽咽着说:“来,侯爷,靠着舒服些,发儿回来了,你睁眼看看他啊。”
姬昌缓缓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他虚弱地看着姬发,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清明,嘴唇颤抖着,缓缓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发儿,为父……为父的时日不多了。”
姬发哽咽着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滴落在父亲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温热:“不,不,爹,您身体好好的,一定会长命百岁的!您还要看着孩儿推翻商纣,建立大业呢!您说过要亲眼看着孩儿成功的!”
雷震子也泣不成声地说:“是啊,爹,您都经历了那么多大风大浪,什么苦难没见过,被囚羑里那么多年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也能挺过去的,绝对不会有事的,爹!您别吓我们啊!”
姬昌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释然,他微微摇头:“为父的身体,为父自己最清楚。你们……你们也别安慰为父了。”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发儿,西岐的未来,就……就交给你了。”
姬发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那双手布满了皱纹和老茧,是为西岐操劳一生的见证。泪水滴落在父亲的手背上,他哽咽着说:“只要您的身体能好起来,孩儿愿意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哪怕是用孩儿的命去换,孩儿也心甘情愿!爹,您别走,好不好?”
雷震子猛地转向姜子牙,“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哭求道:“师叔,您一向神通广大,能掐会算,一定有办法救我爹的!求求您了,师叔!如果需要寿命,我的命可以分我爹一半,不,我把我所有的寿命都给我爹!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师叔,我求求您了,求求您救救我爹吧!”他一边哭,一边不停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红了,渗出血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