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朗声长笑,声震山谷,那笑声如洪钟般在绝龙岭的峰峦间回荡:“哈哈哈,姜子牙,你果然有几分英雄气概!”然而这看似豪迈的笑声中,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仿佛碎裂的玉帛在风中呜咽。他心中明镜似的清楚,自从雌雄双锏在姬龙神力震击下寸寸断裂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如折翼的雄鹰,纵有翱翔九天的壮志,却再也无法振翅高飞。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此刻竟成了空谈,体内翻腾的玄功真气如同无根之萍,在经脉中虚弱地游走。此刻的闻仲,空有大商太师之名,实则与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无异。他望着西岐军阵中那面猎猎飘扬的义旗,红色的旗面在猎猎西风中舒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败落,暗自叹息:“也罢,即便能侥幸返回朝歌,这残躯又能为风雨飘摇的大商做些什么呢?不过是徒增纣王的忧虑罢了。”
于是他收敛笑容,脸上的皱纹如刀刻般深刻,神色凝重得如同天边压顶的乌云,对姜子牙说道:“姜丞相,闻仲今日有一事相求。他日你等攻破朝歌之时,还望丞相念及我与先王曾有君臣一场的情分,好好善待帝辛。他虽有过失,终究是大商的天子。另外,烦请丞相替我向西伯侯带句话,闻仲……多谢他了。”话音未落,两行浊泪已悄然划过他苍老的面颊,在布满风霜的皮肤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宛如雪地里的车辙。
闻仲说完,猛地转身,那动作决绝得如同斩断最后一丝牵挂,朝着身后高耸的绝龙岭石碑奋力撞去。那石碑历经千年风霜,表面早已斑驳不堪,刻满了岁月的沧桑,此刻却在这雷霆一击下迸出点点火星,石屑如泪般簌簌落下。
“太师!”姜子牙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抽走了魂魄。众将见闻太师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之中,那乌金铠甲在夕阳下泛着凄冷的光,纷纷策马奔去,马蹄扬起一路烟尘,在干燥的土地上弥漫开来,宛如为这位忠臣扬起的挽幛。
姜子牙翻身下马,动作急切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俯身轻唤:“太师。”他指尖触到闻仲冰冷的铠甲,那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对手逝去的惋惜,也有对这乱世英雄的敬重。
闻仲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费力地聚焦在姜子牙脸上,嘴角溢出鲜血,染红了花白的胡须,却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姜子牙……你今日给足了闻仲体面,我就算死,也要谢谢你。”他枯瘦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白,青筋如蚯蚓般突起,最终还是无力地松开,仿佛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缓缓闭上了双眼。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苍老的脸上,映出几分悲壮,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融入了渐渐沉下的暮色之中。
姜子牙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复杂情绪,吩咐哮天犬:“将太师遗体好生整理,用香木棺椁收敛,送回朝歌安葬。他是大商的忠臣,理应得到应有的礼遇。”哮天犬领命,小心翼翼地为闻仲擦拭脸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这位忠臣的英灵,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敬畏。
——西伯侯府。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数十盏青铜灯盏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映照着墙上悬挂的兵法图谱。姜子牙手持兵符,兵符上雕刻的纹路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指着沙盘分析道:“如今闻太师已亡,商军群龙无首,正是我军乘胜追击的良机。接下来,我们应当先取潼关,断其西援,再挥师东进,直逼朝歌城下……”
话音未落,广胜急匆匆地从外面跑进来,他的铠甲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喘息禀报:“丞相,二公子,大事不好!”
姬发眉头微皱,那原本舒展的眉宇间瞬间凝聚起一丝凝重,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慌张?成大事者,当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广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回答:“前方关隘传来急报,又有大批商军赶到,旌旗蔽日,杀气腾腾,指名道姓要请丞相出去应战!”
姜子牙闻言有些意外,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陷入了沉思:“怎么这么快就有军队来了?闻仲新丧,朝歌理应乱作一团,自顾不暇才是,怎会如此迅速地调兵遣将?”
姬发转向广胜,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要将对方的内心看穿:“广胜,你可知来者何人挂帅?领军多少?可有什么特殊旗号?”
广胜回道:“据前方探子回报,挂帅之人乃是三山关总兵邓九公!麾下约有十万兵马,军容严整,装备精良。”
“邓九公?”姜子牙和姬发异口同声地惊呼,声音中带着明显的震惊。在场的杨戬、哮天犬、白凤九三人也都霍然站起,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姜子牙沉吟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解释道:“邓九公素有‘南国柱石’之称,常年镇守三山关,防备南伯侯鄂顺,其麾下兵马皆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他从三山关调兵来西岐,比从朝歌出发要近千里路程,自然来得更快。看来朝歌方面并未因闻仲之死而乱了方寸,反而迅速做出了应对。”
姬发忧心忡忡地问道:“丞相,邓九公精通兵法,麾下更是有十万精锐,我军刚刚经历大战,兵力尚未完全恢复,我们该如何应对?”
杨戬上前一步,拱手请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丞相,既然邓九公前来挑战,正好让我杨戬去会会他,看看这‘南国柱石’究竟有何能耐!定让他知道西岐并非无人!”
哮天犬也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说道:“嗯,丞相,我与主人一同前往,他主攻,我辅攻,定能斩下邓九公的首级,献于帐下!”
白凤九也不甘示弱,拔剑请缨,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丞相,我也要去!邓九公若敢口出狂言,我定让他尝尝凤羽箭的厉害,教他知道巾帼不让须眉!”
姜子牙点头应允,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然对方指名道姓要我出去,那好,你们随我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邓九公非等闲之辈,我们不可轻敌。”
杨戬三人齐声应道:“遵命!”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信心。
他们一行人策马来到城外一片开阔的空地,这片空地地势平坦,四周是连绵的丘陵,正是决战的好地方。商军早已列好阵势,旌旗猎猎作响,刀枪如林,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杀气腾腾,仿佛要将空气都撕裂。
姜子牙勒住马缰,四不像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他高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传播开来:“来者可是三山关总兵邓九公?”
对面阵中,一员身披乌金铠甲、手持青龙偃月刀的老将催马上前,那刀在他手中稳如泰山,他声如洪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原来你就是姜子牙!果然气度不凡,可惜却助纣为虐,走上了叛逆之路!”
姜子牙端坐于四不像上,从容不迫地确认道:“没错,我就是姜子牙。不知邓总兵远道而来,有何指教?是为闻太师报仇,还是想阻止西岐顺应天意,吊民伐罪?”
申公豹从邓九公身后策马上前,他那标志性的豹子头微微扬起,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仿佛胜券在握:“姜子牙,你来得倒是挺快,看来是急着送死啊!今日有邓总兵在此,就是你的死期!”
姜子牙目光如炬,如同两道利剑看向申公豹:“申公豹,我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捣鬼,定是你巧言令色,去请邓九公来助战的吧?你这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
申公豹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反驳道:“什么叫我请邓九公?那是大王亲自下的圣旨!九公得知西岐叛逆作乱,危害大商江山,立刻调兵遣将赶来勤王,这是忠君爱国之举!怎么样,姜子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看谁还能救你!”
姜子牙不慌不忙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哦,久闻邓九公忠勇双全,乃是大商难得的栋梁之材,也知道你是镇守三山关的名将,令南伯侯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是不知你为何要助纣为虐,与天下诸侯为敌?纣王残暴不仁,滥杀无辜,炮烙忠良,酒池肉林,早已失去了民心,你又何必为这样的昏君卖命?”
邓九公却不吃这一套,怒喝道,声音如同炸雷:“姜子牙,你不必花言巧语!九公早已听闻,你这老匹夫杀害我朝歌多名忠良将士,就连闻太师那样的国之柱石,也被你活活逼死了,你真是罪大恶极,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定要为闻太师报仇,为大商清理门户!”
白凤九急忙催马上前,她的凤羽箭已经搭在弓上,随时准备射出,高声澄清:“事情并非如此!闻太师并非被姜丞相逼死,而是他自己在绝龙岭自尽的,此事我等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当时闻太师双锏已断,自觉无颜面对朝歌父老,这才选择了以身殉国,丞相还亲自下令厚葬于他,何来逼死一说!”
申公豹在一旁煽风点火,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夜枭的啼叫:“九公,休要听这妖女胡言!闻太师乃是我商汤最为忠诚的大臣之一,一生为国鞠躬尽瘁,就是被他们几个施了毒计,先是用卑劣手段废掉太师的双锏,断其臂膀,又百般羞辱,逼得太师走投无路,这才羞愤难当,自尽而亡的!你若不为太师报仇,何颜面对天下苍生?何颜面对大商的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