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听闻姬发所言,胸中仿佛被九霄惊雷骤然劈开,心潮激荡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急切地向前踏出一大步,玄色战袍边缘的金线在烛火下划出凛冽弧光,因动作带起的猎猎风声卷起案上散落的竹简。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此刻如两柄出鞘利剑,死死锁住姜子牙苍劲的面庞,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音色:“什么?师叔,二公子他说的……难道全都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
姜子牙端坐案前,面色凝重如深潭寒玉。他缓缓点了点头,案上青铜香炉里的青烟恰好在此刻袅袅散开,模糊了他的面容,沉声道:“不错,此事并非空穴来风。侯爷在西岐时便已提及此事,只是当时仅有片言碎语,苦无实证,是以未能深究。”
姬发在一旁补充道,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在脖颈间洇开深色水痕。他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玉佩,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与难以置信:“当时我爹在殿内一听到‘姬龙’这两个字,整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怔住了——您是知道的,我爹素来沉稳,便是面对千军万马也未曾失态。可那日他手中的和田玉圭‘哐当’一声掉在金砖地上,清脆的响声在殿内回荡了许久,他竟浑然未觉,当即就说这名字和我叔父家早夭的孩子分毫不差。我当时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惊得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杨戬立于柱侧,眉头微蹙成川字,深邃的眼眸中映着跳跃的烛火,若有所思地分析道:“天下间竟会有如此离奇的巧合?二公子,依我看,这或许并非巧合那么简单。你想,同名同姓已属难得,又恰好出现在敌军阵营担任先锋——方才土行孙回报,此人使一对玄铁短戟,招式间竟有几分姬氏家传枪法的影子。说不定……他就是你的堂兄,当年那个被认为夭折的孩子呢?”
姬发却用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困惑与否定,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这实在不太可能。我爹清清楚楚地说过,我那堂兄当年是在王府的厨房柴房被发现的,时值隆冬腊月,孩子身上只裹着单薄的襁褓。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都已经冰冷僵硬了啊。当时还请了三位太医来看,诊脉、探鼻息、观面色,都说回天乏术,确认是夭折无疑,怎么可能……”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几分哽咽。
姜子牙闻言,眉头锁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思索光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案上摊开的舆图被震得微微颤动,他沉声道:“这也正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若真是夭折,为何会有同名之人出现?而且据前线哨探回报,此人身形样貌与侯爷年轻时竟有七八分相似。看来这件事背后定然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我必须亲自彻查一番,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大家一个真相。”
姬发轻轻“嗯”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对真相的渴望,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指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既期待那是失散的亲人,又恐惧这只是一场空欢喜,更怕真相背后牵扯出更多不堪的往事。
李靖在一旁也重重颔首,铠甲上的铜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上前一步,瓮声说道:“是啊,姜丞相所言极是。如果姬龙当真与侯爷和二公子有着血缘关系,那我们说什么也要想办法让他认祖归宗。不能让他流落在外,认贼作父,更不能让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自己的亲人刀兵相向——前日汜水关一战,他一枪挑落我方三员偏将,身手狠辣,若是真打起来,二公子你忍心与他对阵吗?”
哮天犬蹲坐在杨戬脚边,歪着毛茸茸的脑袋,晃了晃蓬松的尾巴,吐着粉红的舌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它用鼻子蹭了蹭杨戬的袍角,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询问:“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茫茫人海,敌军营地又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们又该从何查起呢?总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吧?到时候别说查人了,恐怕还没靠近辕门就被当成奸细给抓起来了。”
姜子牙陷入了沉思,沉吟道:“这……”他一时也有些犯难,敌营情况不明,姬龙身份特殊且深居简出,确实不知该从何处着手。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众人都眉头紧锁,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夜风穿过廊檐,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了几分沉闷。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噔噔噔”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小鼓点奔来。土行孙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小短腿,气喘吁吁地匆匆赶来,圆滚滚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与神秘,腰间的捆仙绳随着跑动一颠一颠。
“丞相,丞相!我回来了!”土行孙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进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殿内的沉寂。他那独特的尖细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姜子牙见是土行孙,精神为之一振,连忙放下手中的狼毫笔,问道:“土行孙,我之前让你暗中去打探姬龙的消息,进展如何了?可有什么收获?看你这神色,莫不是有什么重大发现?”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身体微微前倾。
土行孙跑到姜子牙面前,先是弯着腰喘了几口粗气,胸脯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百里路程。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左右警惕地看了看,见殿内都是自己人,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丞相,您猜怎么着?我这次可是偷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那个姬龙,他根本就不是完木端的亲生儿子!”
“啊?”哪吒和武吉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同时惊讶地轻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哪吒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他不是完木端的儿子?”他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这震惊而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姜子牙也是瞳孔一缩,眼中精光一闪,急切地追问道:“什么?你再说一遍,他不是完木端的孩子?此事当真?你从何处听来的?可曾听得真切?”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案上的镇纸,指节泛白。
土行孙用力点了点头,语气十分肯定地说道:“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完木端的两个心腹手下在帐外的僻静角落议论,一个说‘少主虽是将军捡来的,却比亲生儿子还勇猛’,另一个还叹了口气说‘可惜了这身好武艺,竟成了将军的杀人工具’。他们还说,姬龙是完木端当年在边境打仗时,从一个废弃的村落里捡回来的孤儿,当时才不过三岁光景,并不是他的亲生骨肉。完木端之所以收养他,就是看中了他天生神力,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死士!”
姬发也彻底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道:“啊?捡来的?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难道真的是堂兄?”他的心跳得飞快,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海中浮现出叔父临终前握着父亲的手,泣不成声地说“我儿命苦”的画面。
白凤九冰雪聪明,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她若有所思地推测道:“这么说来,结合之前侯爷所说的情况,他就非常有可能就是二公子那位当年被认为夭折了的堂兄了?名字相同,又都是孤儿,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而且据我所知,当年侯爷府中那批孩子出事时,恰好有一批边境流民路过西岐,说不定其中就有隐情。”
土行孙恍然大悟,一拍大腿道:“对啊!小九姑娘,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之前偷偷潜入敌营时,趁着夜色在中军大帐外潜伏,远远见过姬龙一面。他穿着玄色软甲,站在火把下,侧脸的轮廓和二公子的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呢!尤其是那股眉宇间的英气,简直如出一辙!当时我还觉得奇怪,一个北狄将领,怎么会长得如此周正,原来是这么回事!”
白凤九继续分析道:“如果他真的是个孤儿,没有任何背景来历,那这件事就更加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当年侯爷说那批出生的孩子都惨遭毒手,无一幸免,可若是有人暗中将孩子调换,或者偷偷将其救出,然后丢弃在外面,被恰巧路过的完木端捡去,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他极有可能就是当年那个‘夭折’的孩子,只是阴差阳错流落到了敌营。”
姜子牙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沉声道:“嗯。而且侯爷也曾经提过,当年那一批出生的孩子都惨遭毒手,无一幸免。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地方:姬龙的名字不仅与二公子堂兄的名字完全相同,而且他的相貌,尤其是眉宇间的神态,也与侯爷颇为相似——上次我在阵前远远望去,那眼神中的坚毅,简直和侯爷年轻时一模一样。所以……这绝不是巧合,其中必有蹊跷!此事关乎周室血脉,更关乎两军战局,必须查个明白!”
李靖接过话头,语气凝重地说道:“那我们就更必须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了!否则要是因为我们的疏忽,让自己人在战场上兵戎相见,自相残杀,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也太对不起列祖列宗了!到时候,我们就是千古罪人!想我李家世代忠良,绝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越说越激动,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指节微微发白。
武吉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憨厚的脸上满是严肃:“对啊,李将军说得对,这可万万不能搞错了。战场上刀剑无眼,一招一式都可能致命,要是真伤了自己人,那可就追悔莫及了。我还记得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当年商军中有位将领就是因为不知真相,亲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后来知道了真相,当场就拔剑自刎了,那叫一个惨啊!”
哪吒性子最是急躁,此刻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主动请缨道:“师叔您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去查吧!我保证把事情查得明明白白,水落石出!我这就去敌营,凭借我的三头六臂,直接把姬龙抓来问个清楚!管他什么守卫森严,我杀他个七进七出,保管把人带到您面前!”他说着,便要转身去拿火尖枪。
姜子牙却有些疑虑,他看着哪吒,微微摇头道:“交给你去查?哪吒,你别忘了,你之前在汜水关已经跟他们正面打过照面了,你的三头六臂神通广大,那完木端对你的模样印象深刻得很。你现在怎么混进他们的营地去查探消息呢?恐怕还没靠近辕门就被认出来了,到时候不仅查不到消息,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加强防备,以后再想查就难了。”
哪吒被问得一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不服气地反问道:“那照师叔您这么说,我们大家之前都跟他们打过照面了,杨戬大哥有三只眼,李将军铠甲鲜明,武吉大哥身材魁梧,土行孙兄弟……呃,特征也很明显,到底该派谁去查呀?总不能都不去吧?难道就让这件事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要是耽误了战机,谁来负责?”
武吉也皱着眉头说道:“师父,弟子也愿意前往。可是正如您所说,我们这些人他们都见过,目标太大了。这……确实得找个他们没见过的生面孔才行啊,而且还得机灵,能随机应变,最好还会点隐匿行踪的本事,不然在敌营里寸步难行。”
哪吒也连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武吉说得对!得找个生面孔!最好是那种丢在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这样才不容易被发现!”他一边说,一边在殿内扫视,目光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片刻,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都在苦思冥想合适的人选。殿内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这时,白凤九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一旁正无聊地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的哮天犬身上。哮天犬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注视,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了她,尾巴摇得更欢了,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
白凤九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她转向姜子牙,提议道:“丞相,您看,这里面只有哮天犬还没跟他们打过照面。它身形灵活,又通人性,而且嗅觉灵敏,据说能分辨千里之外的气味,说不定能闻到姬龙身上的特殊气味,找到他的踪迹。不如就让它去吧?让它悄悄潜入敌营,探听虚实,应该不成问题。”
杨戬一听,立刻摇头反对,语气坚决:“不行!小九,你有所不知,哮天犬虽然机灵,但它性子太过暴躁,一旦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就容易冲动。上次在陈塘关,就因为一只野狗抢了它的骨头,它就追着人家咬了三条街,差点把整个镇子都闹翻了。到时候万一在敌营里遇到什么风吹草动,对着敌军狂吠起来,不仅暴露了身份,恐怕还会打草惊蛇,把事情弄得更糟。此事事关重大,绝不能冒险。”他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哮天犬的头,后者委屈地呜咽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白凤九见杨戬反对,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坚持,转而说道:“既然这样,丞相,那不如就让我去吧。我女子身份,不像你们这般引人注目,或许更容易隐藏。我可以扮成普通民女,或者敌军的家眷混入营地,凭借我的易容术,应该不易引起他们的怀疑。而且我擅长打探消息,定能查明姬龙的真实身份。”
哪吒在一旁连忙提醒道:“仙女姐姐,你难道忘了吗?上次在阵前,你为了救我们,祭出了九尾狐真身,那完木端老狐狸眼神毒辣得很,肯定对你印象深刻。他们军中说不定早就画了你的画像,你去太危险了!万一被认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他急得直跺脚,生怕白凤九真的冒险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