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色如墨砚倾翻，将西伯侯府笼罩在沉沉暗影之中。书房内，一盏青铜灯台在案头摇曳，跳跃的烛火将杨戬挺拔的身影拉得颀长，光晕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手持烛台，目光如炬，沉声道：“二公子，依属下连日观察商军动向及信使传回的消息推断，丞相最晚明日清晨便能返回西岐。”

姬发正俯身凝视着案上摊开的牛皮布兵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河流与驻军分布。闻言，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审慎的光芒，额前几缕墨发随着动作轻轻滑落。他指尖在图上渭水渡口的位置轻轻一点，沉吟道：“嗯，我亦有此预感。丞相此行寻访贤才，必带回破敌良策。正因如此，我更要趁今夜将这布防图反复推敲，务必做到每个烽燧、每处暗哨的位置都烂熟于心，待明日丞相归来，便能与他详尽商议破敌之策。”

杨戬见状，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言，双手抱拳行了一礼：“那好，二公子早些歇息，属下与同僚在外间值守，若有异动即刻通报。”

姬发“嗯”了一声，目光重又落回布兵图上，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从孟津关到金鸡岭，思索着每一处关隘的布防细节，连窗外夜露凝结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杨戬等人的脚步声渐远，书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

烛火偶尔发出“噼啪”轻响，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上。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两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窗棂悄然潜入，衣袂划破空气的声音细若游丝。

来者正是申公豹与闻太师，二人面色阴鸷如万年寒冰，眼中寒光毕露，竟无半句言语，身形甫定便直扑案前的姬发。

此刻的姬发虽有武艺在身，却怎是闻太师这等修炼千年的顶尖高手的对手？闻太师手中雌雄双锏舞得虎虎生风，金铁交鸣之声震得烛火剧烈摇晃，不过数招，姬发便已招架不住，被一锏重重击中胸口，“噗”的一声口吐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布兵图，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衫身影如闪电般掠至，袖袍带起的劲风掀动了案上的竹简。正是及时赶回的姜子牙！他手中杏黄旗一扬，硬生生替姬发挡下了闻太师紧随而至的致命一击。

“轰”的一声巨响，两股强大的力量在狭小的书房内碰撞，桌椅摇晃，烛台翻倒，整个书房都为之震颤。闻太师被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懊恼，还想趁机除掉姜子牙，门外却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兵器碰撞之声，显然是府中侍卫听到动静赶来。申公豹与闻太师对视一眼，知道再纠缠下去恐生变数，只得恨恨作罢，身形一晃，化作两道青烟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公子！二公子！”书房门被撞开，雷震子、武吉等人蜂拥而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室内的狼藉。见姬发倒在血泊中，脸色惨白如纸，胸口的鲜血还在汩汩涌出，众人顿时心急如焚，连声呼唤。

雷震子一个箭步冲到姬发身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二哥！”他见姜子牙正眉头紧锁地为姬发把脉，那凝重的神色让他心头一沉，连忙伸出颤抖的手，探了探姬发的鼻息。指尖触及的肌肤冰凉，再无半分气息流动。

片刻之后，雷震子猛地缩回手，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悲痛欲绝道：“二哥，二哥他……他没气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三名将领如遭雷击，吓得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武吉更是死死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

——西伯侯府议事大厅。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厅内的悲戚。气氛庄严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悲恸与即将爆发的怒火。姜子牙身着八卦紫绶仙衣，面容肃穆地立于厅中，声音沉稳如磐石：“众将听令！”

“在！”帐下众将齐声应道，声震屋瓦，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愈发坚毅，仿佛要将悲痛化为利刃。

姜子牙目光如炬，扫过众人：“闻太师，不顾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袭府邸的千年道义，竟趁夜潜入西伯侯府，行此卑劣暗杀之举，致使二公子身陷险境。此仇不共戴天！杨戬听令！”

杨戬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甲胄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末将在！”

“我命你暂代太元帅一职，即刻点齐一万精兵，正面直攻闻太师营寨，务必打出我西岐军威！”姜子牙语气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似带着千钧之力。

“杨戬领命！”杨戬声如洪钟，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额间的第三只眼仿佛也因愤怒而微微泛红。

“小九！”姜子牙转向一旁英姿飒爽的白凤九。她一身银甲，腰悬长剑，虽为女子，却自有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

“白凤九在！”

“你随杨戬一同领兵出征，辅佐于他，闻太师帐下不乏左道旁门之士，务必小心行事。”

“白凤九领命！”白凤九抱拳应道，眼神锐利如鹰，腰间的佩剑似有灵犀般发出轻鸣。

姜子牙继续发令：“李将军！”

李靖出列，手中宝塔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光：“末将在！”

“你亦领兵一万，从右翼迂回包抄，沿渭水西岸潜行，断敌退路，不得有误！”

“李靖领命！”

“天化！”

黄天化上前，胯下玉麒麟不安地刨着蹄子：“臣在！”

“你领兵一万，从左翼包抄，穿过黑风口，与右翼形成夹击之势！”

“天化领命！”

姜子牙目光转向哮天犬、土行孙与武吉：“哮天犬、土行孙、武吉听令！”

三人齐声应道：“我等在！”哮天犬吐着舌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土行孙则拍了拍腰间的捆仙绳，跃跃欲试。

“你们三人领兵五千，即刻前往五十里外的牛头湾驻守。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待闻太师军队受我军正面冲击，被迫退守之时，你们便在牛头湾设下埋伏，以落石滚木阻断其退路，务必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领命而去。

雷震子按捺不住，双翅在身后微微扇动，带起一阵狂风，上前一步问道：“师叔，那我呢？我要为二哥报仇！”

姜子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嘉许与担忧：“雷震子，你速度奇快，擅长空战，命你专心对付申公豹。那申公豹精通遁术，诡计多端，不可小觑。若前方战事吃紧，闻太师祭出雌雄双锏，你需即刻驰援，以风雷二翅之力协助杨戬、白凤九应对此等重器。”

“遵命！”雷震子重重抱拳，恨不得立刻冲上战场，双翅振动间，卷起地上的尘土。

姜子牙又转向杨戬与白凤九，郑重叮嘱道：“杨戬、白凤九，昨日我与闻太师短暂交手，虽只一招，却已察觉他的雌雄双锏威力较往日精进不少，其中蕴含的雷霆之力更是霸道异常，触之则筋脉尽断。你们二人务必多加小心，不可轻敌，可伺机以八九玄功与捆仙索破之。”

杨戬与白凤九对视一眼，同时说道：“明白，请丞相放心，我等定当谨慎应对！”

姜子牙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将，沉声道：“这段时间，我会亲自带二公子前往天庭，寻找六御大帝设法医治。我不在的日子里，西岐军务便拜托各位了。你们务必小心谨慎，互相信任，互相照应，切不可因私废公，明白吗？”

“诺！”众将领齐声应道，声音中充满了决心，仿佛要将这誓言刻入骨髓。

姜子牙转身，面向端坐于主位的西伯侯姬昌。姬昌身着素色锦袍，虽因姬发之事而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清明如镜。他缓缓说道：“丞相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本侯十分放心。各位将军，你们辛苦了。”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战，并非只为发儿报仇雪恨，更是为我西岐的未来，为天下苍生的福祉而战！只要能一举击溃闻太师的兵马，我西岐便可彻底摆脱殷商的钳制，随时准备举义旗，伐暴君，安天下！”

“请侯爷放心，我等定当全力以赴，死战不退！”众将群情激昂，齐声呐喊，甲胄碰撞之声与呐喊声交织在一起，一股慷慨激昂的士气在大厅中激荡，仿佛要冲破屋顶，直上云霄。

姬昌欣慰地点了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与坚定，手中的圭臬被紧紧握住。

——战场之上，黄沙漫天，遮天蔽日，仿佛连阳光都被这浑浊的尘埃吞噬。喊杀震天，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直震得人耳膜生疼。

闻太师立于高台之上，身着墨色战甲，手持雌雄双锏，望着下方西岐军队黑压压的阵列，以及那迎风招展的“杨”字大旗，脸色铁青如猪肝，花白的胡须倒竖如钢针，怒声喝道：“杨戬！你等西岐小儿，竟敢无视休战之约，领兵袭我营寨，是欺我商军无人吗？”

白凤九催马上前，白衣胜雪，在漫天黄沙中宛如一朵盛开的雪莲。她声音清亮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传遍整个战场：“闻太师此言差矣！往日我等敬您是沙场宿将，曾于北海力抗妖族，尚有几分敬重。却不料您竟也会行此卑劣无耻之事，夜闯西伯侯府，暗害手无寸铁的二公子！如此行径，与宵小之辈何异？我西岐今日兴兵，正是为二公子讨还公道，替天行道！”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出鞘，寒光一闪，直指闻太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