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鸟鸣传入安和宁静的朔雪楼，打断了周瑜越陷越深的梦境。周瑜微微睁开眼眸，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床帘时不时轻轻飘浮，进入他的视线。

周瑜抬起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还是能梦到这些往事。”

他撑着床榻坐起来，看向睡在自己身边的诸葛亮。诸葛亮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他的胳膊，开始抱着自己的龙尾睡得很深。

周瑜松松眉毛，眼神变得温柔起来。终究是没忍住，看着四下无妖，才去轻轻摸摸诸葛亮那一头松软的蓝色短发，曾经小时候的诸葛亮立刻涌上心头，总是喜欢抱他的尾巴，围在他身边稚幼的唤他“瑾玉哥哥”……

周瑜不知道诸葛亮是因为什么才忘记他的，也许是外部原因，也许是内部原因。不过现在看来，忘记了倒也不是坏事。有些回忆，只会让妖为难和增添苦痛。

还是把这些事情咽下去吧，自己知道就好了。

周瑜下了床，穿好衣服，小心翼翼离开了房间。

一出门，刺眼的阳光就照在了他红艳艳的衣服上，还映了他满眼晨光。周瑜有些不适应的抬起手来遮挡一下，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胡思乱想好一会儿，周瑜才慢吞吞的去洗漱，洗漱完毕，他又考虑到食物问题。

“公子。”身后幽幽的雌性声音传来，周瑜转身一看，正是昨晚前来送玉牌的白虎。白虎向周瑜行了一礼，往旁边退了一步，映入周瑜眼帘的是她身后的一筐还在活蹦乱跳的鱼、一筐瓜果蔬菜、一筐肉类。

或许是被施了冰系法术，让这些食物保持了新鲜感，不然这天气，放半天可就蔫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周瑜情不自禁这样想。

“这是王上要我送来给公子的，应该能满足这段时间的需求。”白虎面色平静，说话也麻利的很，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新鲜感至少保持七天以上，还请公子放心。若公子还需要什么，只管与我说便是。”

周瑜回礼:“那便多谢姑娘。”

白虎不再说话，只是规规矩矩的退了下去。周瑜眼眸微阖，化作半人形用蛇尾将这三个筐子依次送到屋子内。

也是奇怪，明明应该最轻的蔬菜筐搬起来却比另外两个重很多。周瑜轻轻关上大门，慢慢的把蔬菜拿出筐子，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它这么沉。

不料，蔬菜筐最底部还装有一口锅。

崭新的铁锅。

周瑜:“…………”

何德何能啊，准备的如此细心。诸葛亮终究是身份高贵，连身为长辈的贺知忆也不敢怠慢。周瑜的手渐渐抚上筐沿，他莫名觉得，自己是沾了龙皇的光。

“周瑜……”

这声音给周瑜的第一印象就是没睡醒，他转过身，发现诸葛亮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走过来，又迷迷糊糊的看他一眼，然后抱起脚边红艳艳的蛇尾，幼幼道:“你在干什么……”

吓得周瑜赶紧把蛇尾变回双腿:“别碰！”

诸葛亮还在迷糊自己怀里凉凉的很舒服的东西哪去了:“……嗯？”

看来以后自己得适应人形状态了，周瑜叹口气，来到诸葛亮身边半跪着，把他敞开怀的衣服整理一下，淡声说:“天君什么时候醒的？要不再睡一会儿？看你的样子还是很困……”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瑜莫名觉得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现在的诸葛亮身上竟有些紧了。他抬起手，在诸葛亮头顶比划了比划。

“……天君。”周瑜喃喃，“你好像……长高了点。”

第一次见面时，诸葛亮看上去是十七八岁，后来又缩小到了个位岁数，现在又像是十四五岁的样子……这变化由低到高，难不成是什么前兆么。周瑜寻思，一会儿得麻烦那个白虎姑娘去给诸葛亮安排一下新的衣服了。

诸葛亮有点热，不想把衣服规规矩矩的穿好。许是周瑜身上凉吧，他靠近了些，一头栽进周瑜的怀里。

诸葛亮的手还不老实，在周瑜身上摸摸索索，最后在他的腰窝处停一停，还要继续往下摸:“……周瑜，你尾巴哪去了？”

于是诸葛亮就这样摸到了不该摸的位置，他还动手一捏，哇，软的。

周瑜像是触电了一样面红耳赤差点把诸葛亮踹出去:“诸葛亮！！！”

他知道直呼其名是重罪，但那又如何？周瑜摊牌了，他都中毒了而且毒还是致命的万骨枯，虽然贺知忆教给他压制的功法，但是太疼了啊，要是哪天疼的受不了，毒素没法压制，不还是个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又何必在意现在称呼上的尊卑？他倒是期望诸葛亮因此一个不爽把他押回龙族给他个痛快。

诸葛亮被他吼的清醒半分，坐在地上瞧着他:“周瑜你脸怎么红了？”

周瑜嘴角抽搐:“现在立刻，去洗漱。”

诸葛亮不情愿道:“我热，周瑜，你再让我抱抱你的尾巴……”

周瑜差点脚下一滑:“我让你去洗漱！”

诸葛亮还是没体会到周瑜的怒气:“周瑜你尾巴好软……”

“诸葛亮你赶紧给我去洗漱！！”

就是这样，小天君就被强行押到了洗漱台。周瑜抚住发烫的脸，或许在诸葛亮看不见的角落里，他正羞到头顶冒烟。

…………

周瑜三下两下给鱼抽筋脱骨，再用签子从上到下一捅，下一刻手里窜上熊熊烈火没多久就把鱼烤熟了。收掉火焰然后撒些盐在上边，递给一旁端着奶菇汤表情震惊的诸葛亮:“吃吧，小心烫。”

诸葛亮差点汤碗没端稳:“……鱼还能这么烤？以前为何没见你烤过？”

“麻烦。”周瑜给自己也烤了一条，移到嘴边吃了起来，“我一般直接生吞，只是怕吓着你才装装样子罢了。”

诸葛亮此时的脸上不仅有震惊还有细思极恐，周瑜瞥他一眼，须臾，没忍住发出一声嘲笑:“骗你的，我早就不生吞食物了。除非很饿的时候。”

就像上次念熙送了一篮子炽烈鸟蛋给周瑜，当时的周瑜休眠期刚过，近乎饿死状态，真的直接就一口一个鸟蛋吞下去。周瑜不禁回想，当时的念熙是什么表情来着？嗯，忘了。

诸葛亮转过头悄悄的松了口气。

“……周瑜。”半晌，诸葛亮把那条鱼吃掉，又将剩下的汤咕咚咕咚喝干净了，开了新话题，“等到我换鳞期过去，你如何打算？”

周瑜没有立刻回答。说实话，这个问题他也在思考，清涟湖是肯定回不去的，百草谷也不方便，其他地方他更是妖生地不熟……一瞬间，他还真不知道自己以后能去哪儿。

诸葛亮见周瑜不说话，倒也明白了他的心思，接着说:“要不……你和我一起回龙宫？”

周瑜就这样被猛呛了一下，呛的咳嗽不断。

开什么玩笑？！自古以来哪有带蛇回龙族的！你还是个龙皇！你当真不怕龙族百姓骂你吗？！

“咳咳……天君好意，我心领。”周瑜喘了口气，垂下眼帘，“但这不合规矩。”

“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解释解释不就好了么？”诸葛亮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的严重性，“再说，当时我换鳞被追杀，也的确是你救了我。而你如今有难，我带你回龙宫也是于情于理之事。”

周瑜摇头:“不……这不一样。”

诸葛亮一直看着他:“就因为你是蛇，所以你去龙族之后，怕被他妖欺负？”

“……”周瑜沉默。

“哎呀，我是天君诶，有我罩着你，你还怕被欺负啊。”诸葛亮重重叹了口气，无所畏惧，“再说你也没做错任何事啊，你还救了我咧，放在龙族已经是论功行赏的事情了！他们哪会骂你啊。”

周瑜没有说话，扭过头去，慢慢喝了几口香气四溢的奶菇汤。

不，他们不会这样想的。

诸葛亮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龙族和蛇族早就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他们仅仅凭借周瑜的身份就能断定周瑜的罪行，即使周瑜什么都没做，甚至还救下了龙皇，那也抵不过这与他毫无关系的血海深仇。

他又怎么能跟诸葛亮去龙宫呢？

“周瑜，你怎么不说话了？”

“……”

“公瑾？”

“……吃饭。”

………………

一转眼，十天就过去了。

这十天里，或许对于诸葛亮来说，是最惬意的时光。有时候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其实也挺好的，持剑的手这时候捧起了花，抛掉鲜血和泥垢，迎接阳光与新生。

诸葛亮的样貌也在一天天变化，第一天还是个少年，第五天就变成了成年，最后第十天，变化的已经要接近他原本的样子了。

周瑜看着越发成熟的诸葛亮，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冒出。

这意味着玉兰丹的药效在一点点流逝，换鳞期的痛苦肯定也在一点点增加。可是周瑜眼里，每天的诸葛亮都是笑盈盈的，虽然这副笑脸下充满了隐忍和冷汗。

“公瑾。”

周瑜看书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身边一身蓝袍、面如冠玉的五圣青龙，嗔怪的叹了口气:“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再唤我公瑾了吗？”

“唤“公瑾”听着亲近些，我喜欢这么叫。”已经比周瑜高出不少的诸葛亮眉眼弯弯，抬手在周瑜的鬓间抚摸一阵。周瑜稍有错愕，“做什么？”

“刚刚在树上摘的，看着好看，想来送给公瑾。”诸葛亮这才放下手，“嗯，我还是蛮有眼光的，这花果然很适合公瑾。”

“……雄性哪有佩花的。”周瑜把脸别到一边，嘴上虽是这么说，却没有将那朵白里透红的小花取下来。诸葛亮哈哈笑了两声，答道，“雄性怎就不能佩花？公瑾本就生的俊，佩了此花，更是没的说。”

这话怎么感觉像是在哄小姑娘似的……周瑜心里犯嘀咕，抬眸再次看向诸葛亮时，那一刹，他的眼神倒是有些怔。

这些天诸葛亮的变化太快，在周瑜的印象里，诸葛亮的脸还是稚幼的、天真无邪的，这才过了几天，眼前妖就如此成熟了。

诸葛亮也生的很好看，一头蓝色短发衬得皮肤白，细密羽睫下的眼睛像是两颗纯粹又澄澈的蓝宝石。他身上有着独特又干净的沉香气息，周瑜不禁在想，如果自己是个姑娘，怕是早就如痴如醉了吧。

只是诸葛亮额间细细的冷汗告诉周瑜，眼前的只是忍耐出来的假象。

周瑜拿出素色帕子，给诸葛亮将冷汗拭了，期间碰到诸葛亮发烫的皮肤，周瑜微微蹙眉:“若是身体不舒服，就在屋里休息吧，别出去了。”

诸葛亮轻轻喘了一口气，他伸出手，将周瑜圈在怀里，头埋在他凉凉的颈窝处:“……公瑾让我抱一会儿，我就不那么难受了。”

周瑜想从他怀里挣脱，可就是挣脱不出来:“又说什么胡话……”

“没说胡话……”诸葛亮的声音闷闷的，“公瑾身上好凉……好舒服，公瑾抱抱……”

“你……”周瑜觉得，几天之前诸葛亮还是个小龙崽的时候，身形智商肯定都有所退化，要抱抱算正常。现在呢？诸葛亮都快变回本体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粘妖？还是小孩子、幼稚鬼那种粘妖！

现在的诸葛亮，应该有些尊卑意识了才对。

“……天君，你放开我。”

“不要。”

“啧，我要看书……”

“那我抱着你看。”

“天君！……”

“……唔，公瑾，你别动。”闹腾几下，诸葛亮的身体忽然猛的一颤，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头……好疼……”

周瑜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天君？又开始反噬了？你撑一下，我带你去休息……”

“唔……公……瑾……”诸葛亮双腿一软差点栽倒，他似乎感觉周瑜的声音变得缥缈，他抬起眼眸，望着眼前那个慢慢变模糊的脸，顿时，记忆像是滔天骇浪的涌入他的大脑。

“殿下，殿下？能听到我说话吗？”

“头好烫，看来是发烧了……”

“别怕，我在这儿，你不会有事的。”

“殿下。”

碎成漫天蝴蝶，蹁跹又蹁跹的回忆最终聚拢到一起，最后，凝聚成一个熟悉的身影。诸葛亮站在他身后，似乎是唤了他一声，等待这个红发长披、皮肤冷白的妖渐渐转过身，然后，对自己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阿亮。”

下一刻，诸葛亮的脑袋快要炸裂一般，疼痛只增不减的袭来。他呼出的气息滚烫无比，嘴里还在呢喃着将要解开的秘密:

“周瑜……公瑾……瑾瑜……瑾玉……”

听到这几个字的周瑜脸色刷一下白了。

“瑾玉……哥哥……”

诸葛亮尽力望着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妖，颤抖的抬起手去抚摸他的脸，触碰到的瞬间，欲望也在不断从他的心里涌出。

“瑾玉哥哥……”

“天君，你做什么……呃嘶！放开！”

“瑾玉哥哥，你别走，别走……”

“我不走，但是你先……放开我……你，你扯我衣服做什么！诸葛亮！……别，不要，我求你，不要这样……”

“好了，别动……”

别动啊，不然会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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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开始变身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