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五天,陆子凝依旧每天都端着药来找陌羽程,每次药中也会浮有些许桂花。
到后几天,他会与他共进膳食,与他赏月闲聊,甚至更亲密些,与他阅文作画,而唯一不同的是,陆子凝不再是日日身着黑衣了,他换成了白裳,干净透亮,或许是因为陌羽程的一句“不适合你。”又或许是为了增加些好感。
很快,陌羽程便能下床行走了,先是陆子凝陪他在屋内绕绕,到后来,他便会扶着他到院内闲游。
陆子凝没忘,他是来完成任务的。
但…陌羽程的真心何其难得,这都过去多少个日夜了,他对他依旧是相敬如宾,虽不至于疏离,但也未真正投入感情。
这天,是他傍在陌羽程身边的第七天,刚好满一周,陆子凝亲自下厨为陌羽程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快尝尝,怎么样?”陆子凝朝陌羽程碗里夹去菜食,“我都是依照御厨内的老麽教的做的。”他期待的看着他将菜往嘴里送,等待着陌羽程的反应。
陌羽程细细品尝后笑着和他道:“好吃,你学习能力好强。”
这个回答让陆子凝十分欣喜,于是他又拿起筷子往陌羽程碗里夹了好多菜,盼着他再开心一些,“那你快多吃些,把之前的都补回来。”
“哈哈,好。”陌羽程边吃边看着陆子凝说着,“你做这些做了多久?没有受伤吧,我记得幼时奶娘便爱捣鼓些新鲜玩意给我尝,但她总不是被油滴溅到就是切菜划伤手指。”
“啊?”陆子凝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的答道:“这样啊,我学不久的,也未曾被烫到,放心吧,我会多注意的。”他单手托着脑袋倚着桌子,另一只手伸去摸了摸陌羽程的头,笑着问,“你这是?担心我呢?”
不可否认,陌羽程的确是在关心陆子凝,但这种关心,只是出自于朋友之间的,如同日光一般,普照万物,而不是陆子凝独享的。
他将陆子凝的手移开,“对,是担心,怎么?不接受算了。”说着又吃了几口菜,像极了兄弟间的小打小闹。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陆子凝脸上带着些许笑意,倒是分不清是由心的还是装的。
午膳过后,他与他一同作画,画的是那院内树上的桂花,高雅、芳艳,别具一格。
“你的画技也是在洛南学的吗?”陌羽程一边欣赏着陆子凝笔下摇曳飘动的枝头桂花,一边问着:“你是不是学习什么都很轻松啊?”
闻言,陆子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也看向陌羽程,回答道,“小时候随阿娘学的,她很爱画画,很爱坐在院子里画画。”
看着陆子凝的神情暗淡了些许,陌羽程意识到自己可能问得有点多余了,他只好想办法快些结束话题,“那你阿娘肯定很温婉,也很爱你。”
“嗯嗯。”陆子凝点点头,又继续为画纸上添去几笔点缀。
待到傍晚时他便离开了…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陆子凝第一次没有与陌羽程一起用晚膳,陌羽程等了许久也为等到那扇门被推开,他派了人去问,而那婢女只是回了一句:“陆公子说他今夜身体不适,便先睡下了。”
短短一句话,让陌羽程觉着这饭食都没了味,他这是怎么了?习惯吗?习惯有个人一直伴着他身旁,陪着他吗?
他夹了菜想往嘴里递,但刚到嘴边又把菜放回碗里,轻叹了一口气,“算了,我没胃口,你让人将菜都撤了吧。”陌羽程朝一旁的婢女说到。
“不行啊,皇上特地嘱咐了,您这几天的饭都得按时按量的吃,不然容…”那婢女急急忙忙的复述着嬷嬷的意思,不料却被陌羽程直接打断。
“够了,我说不吃就不吃,你再话多就自己去刑思房领罪。”陌羽程冷漠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婢女,又补充了一句:“你让人撤了吧。”
于是那婢女只好毕恭毕敬的回答:“是…”
夜里很暗,风也微凉,他披着外裳独自挑着灯去找他。
一路上陌羽程心中的疑虑颇多:他会去哪了呢?不舒服为什么没有提前同我讲?他会不会突然离开京都回洛南了?可是我的病未好全,他真的会抛下我不管吗……
胡思乱想了一路,终于是到了,陌羽程就站在长廊上,不敢进到院中,他却还是忍不住往里看了几眼。
有光?对,是亮的。
他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至少陌羽程能确定,陆子凝并没有不辞而别。
“来都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他自言自语着。
跨入院中,入眼的是坐在长凳上的陆子凝,他将烛灯放于院中的圆桌上,手正不停的忙着些什么。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陆子凝飞快回头,只见陌羽程提着灯出现在他的眼前,那盏灯发出的微小的光,照亮了陆子凝的眼眸。
“羽程!?你怎么来了?”陆子凝立刻起身朝陌羽程走去,自然而然的接过他右手提着的灯。
他伸手接灯时碰到了陆子凝的手,好冰…
陌羽程快速的将自己身上的外裳脱下,披到了陆子凝的身上,“你手怎么这么冰?我听下人说你病了,所以才没来找我,我不放心你,便过来看看。”他急得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又朝陆子凝身后看了一眼,“你怎么不在里屋呆着,跑到院里来干什么?”
“啊!我…”陆子凝迅速拉起陌羽程的手往圆桌那边走,“我在自己捣鼓一些小玩意。”
只见圆桌上摆着长短不一的木板,和红色的纸糊,还有些七七八八的小东西。
陌羽程凑近了看,“你这是要做…孔明灯?”
“聪明,不愧是三皇子。”接着陆子凝拉又着陌羽程一块坐到了矮凳上,然后起身将身上披着的外衣披回给了陌羽程,“你大病初愈,还是别着凉的好,更何况我要继续动工,也不大方便。”
感受到身上重新温热,陌羽程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你…”
“我没事的,你在身边,不冷。”陆子凝像是习惯性摸了摸陌羽程的头,又浅浅一笑。
“那好吧,要是觉着冷了咱就回屋。”陌羽程妥协了,又整理了自己身上的外裳,让它们能更服帖一些。
陆子凝将手收回看着他道:“你是要看着我做呢?还是想自己试试看怎么做?”他询问着陌羽程的想法,等待着回答。
“我吗?我倒是挺想试试看的。”陌羽程拿起了桌上的木板瞧了瞧,这些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玩意,他说着,“你教教我吧。”
“好啊。”陆子凝爽快应下。
接着他们便忙活了起来,朦胧的月色下,树上的绿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桌上的烛火也摇摇欲熄,时间似是停在了这一刻。
陆子凝看着陌羽程笨手笨脚的摆弄着那几块木板,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陌羽程察觉后转头去看他,道:“你教得也太不负责了吧,还笑我。”他赌气似的放下手里头的活,“我不学了。”
没想到陆子凝反倒笑得更灿烂了,“那你歇着吧,我很快就弄完的。”
“那我就勉勉强强的在这陪陪你吧。”
陌羽程很少同人这般打趣,所以看他现在这样,陆子凝总觉得像是在带小孩,一说就能被惹毛,一哄就又好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着,月亮也在渐渐往上移,陌羽程坐在一旁不知不觉便睡过去了,陆子凝发现时,他正静静的双手交织用作枕头,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看上去像极了一只温顺的兔子。
陆子凝长舒一口气,便放下了手中的木板,轻手轻脚走去将里屋的门打开,再小心翼翼的将陌羽程抱到榻上,为他盖被。
这一整夜陌羽程便宿在了陆子凝的屋内,但他们并没有同床共枕,陆子凝将舒适的床留给了陌羽程,自己便趴在桌上入了睡。
他思考着这几天两人之间的情感进程,总觉得陌羽程的情绪总是不明显,他有时很难分辨陌羽程到底想着什么,也搞不清他的目的是什么,所以就总是努力和他多一些相处机会,去了解他。
像今天晚上陌羽程会来寻陆子凝,这是他意料之外的状况,但这也多少代表着陌羽程已经开始在意他了。
陆子凝正思绪飘散着,系统的声音却突然出现。
“你已经拖了一周了,请将计划提赶些。”
“知道了。”陆子凝冷冰冰的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