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把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死寂的橘红,云层厚重低压,压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
老旧居民楼伫立在成片破败的老城区里,墙体斑驳,巷道幽深,是无人关注的灰色角落。
少年时代的风,没有半点温柔,干冷、凛冽,裹着即将落幕的天光。
贺峻霖从单元楼里缓步走出来。
步子很轻,很稳,从容得不像刚刚在楼内布置完所有引爆装置。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眉眼干净清秀,身形单薄,面容尚带着未长开的少年柔和,看上去温顺、安静、无害。
没人会相信,这是一个手握生死、深谙布局的天才。
他走出十米距离,刚好是绝对安全的临界位置。
脚下不停,依旧缓步向前走,背影松弛坦然。
紧接着,他手腕轻轻向后一扬。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没有丝毫犹豫。
一颗小型炸弹被他随手向后抛掷,弧线利落精准,精准落回居民楼底层的预设点位。
下一秒——
轰然巨响炸裂黄昏。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碎整片暮色,火光冲天而起,砖瓦碎石瞬间崩飞,整栋老旧居民楼从底层开始坍塌、炸裂,滚滚浓烟翻涌升空,火光染红半边天。
热浪扑面而来,席卷少年单薄的背影。
贺峻霖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未乱分毫。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亲手制造的毁灭。
硝烟、火光、崩塌、废墟、掩埋在楼体之下的所有生命与罪孽,全部被他漠然抛在身后。
他只往前走。
走向暮色深处,走向巷口尽头。
风里渐渐吹来浓重、黏稠、化不开的血腥味。
浓烈到呛人,混杂着爆炸后的焦糊气息,织成一张死寂的网。
巷道尽头,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缓缓走来。
是严浩翔。
少年身形清瘦高挑,黑色校服沾满斑驳暗红,整张脸、修长的手指、纤细的脖颈,尽数覆着新鲜温热的血。
猩红淋漓,触目惊心。
他掌心随意握着一把锋利的短刀,刀身雪亮,淌着未干的血珠,顺着刀尖一滴滴砸在粗糙的地面上,砸出细碎暗沉的血痕。
刚刚结束一场彻底的、决绝的屠戮。
他亲手,杀尽了自己全家。
没有挣扎狼狈,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惶恐与崩溃。
严浩翔的眼神极冷,漆黑瞳孔里空无一物,蔑视苍生,蔑视秩序,蔑视世间所有法理与人情。
满身血腥,一身罪孽,却走得坦荡又平静。
两个少年在血色黄昏的巷道中央相遇。
一个刚炸塌整栋居民楼,葬送楼内所有生灵,淡漠如常。
一个刚手刃至亲,满身鲜血持刀而立,漠然无谓。
他们没有说话,无需问候,无需安抚,无需解释。
从年少起,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同类,世间仅有的共鸣。
并肩而行,穿过硝烟废墟,穿过满地狼藉,穿过漫天血色残阳,一路走向宽阔无人的长江堤岸。
江风浩荡,翻卷两人的衣摆,吹散鼻尖浓重的血腥与焦糊。
江面辽阔,暮色沉沉,江水滚滚东流,容纳整座城市的污秽与隐秘。
贺峻霖走到堤边停下。
他轻轻双臂环胸,脊背挺直,头颅微微上扬,目光平视浩荡长江。
姿态不是仰望,是俯视。
俯视奔流江水,俯视脚下城市,俯视众生庸碌,俯视这世间所有被规则、伦理、人情束缚的普通人。
他眼底干净温柔的假象彻底褪去,内里是极致的冷静、极致的理智、极致的漠然。
身旁的严浩翔静静伫立。
他依旧手握染血短刀,垂着手,姿态慵懒又冷戾,漆黑眼眸俯瞰人间烟火,满眼皆是不屑与嘲弄。
世人信奉善恶有报。
世人敬畏法律天规。
世人困于亲情伦理。
世人囿于道德枷锁。
他们统统没有。
十六岁的年纪。
他们拥有远超常人最顶尖的大脑、最缜密的逻辑、最精准的预判、最极致的思考维度。
同时,他们也拥有世间最恐怖、最决绝、毫无底线、毫无软肋的手段与心性。
普通人的少年时代是刷题、升学、懵懂、温柔。
他们的少年时代,是爆破、屠戮、灭门、倾覆规则。
天生悖逆世俗。
天生漠视法理。
天生冷血理智。
天生——罪犯。
江风吹拂两个少年罪孽深重的身影。
天光彻底沉落,暮色吞噬最后一缕残阳。
人间依旧喧嚣庸碌,循规蹈矩。
无人知晓,今夜的废墟与血色,
是未来轰动全球、无解无破、隐匿光明之巅的两桩滔天罪案,最初的原罪开端。
他们生来,就不属于光明。
生来,便只为黑暗与审判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