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双生（2）

夜色漫进美院画室，落地窗外城市霓虹次第亮起。

贺峻霖指尖还残留着油画颜料的淡淡松节油气味，他将画笔搁在洗笔罐边，转过身，目光落在严浩翔身上。

方才那一句“我们能藏一辈子吗”，并非全然的惶恐，更多是一种属于同类的试探。

严浩翔的指节摩挲过他的后腰，漆黑的眼眸沉沉望着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他太清楚贺峻霖骨子里的矛盾——对外是受人敬仰的艺术教授，温润谦和，待人有礼，画廊、美术馆、各大院校争相向他抛出橄榄枝；可在只有两人的密闭空间里，他会沉溺于那种把死亡化作艺术品的偏执美感。

“市局那边的刑侦队长，已经在梳理十年前的旧线索。”严浩翔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加密的数据流，是他刚刚扒取到的内部卷宗碎片，“他们把‘画中人’和‘花瓶藏尸’两案做了并案分析，开始怀疑凶手是两个人，一主艺术，一主技术。”

贺峻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漫不经心地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往来的行人。

“两个人。他们总算摸到一点边了。可惜，也就只能摸到边。”

十年前，十八岁的贺峻霖，拿着手绘的假支票，在银行柜台从容取出八百多万。那不是为了钱，只是一场天才的恶作剧。他想看看，这套精密的金融系统，到底会被自己的手绘技艺击穿到什么地步。

当年银行闹得沸沸扬扬，无数技术人员日夜排查，最后只留下一个无解的谜团，这件事慢慢被时间掩埋，没有人会把这个少年闹剧，和如今声名鹊起的贺教授联系在一起。

而严浩翔，十八岁那年高考，黑进国家级考试系统篡改自己成绩。

那同样不是为了一个满分的名头。他只是想验证，号称牢不可破的官方系统，在自己的代码面前，究竟有多脆弱。做完之后，他抹除了所有入侵痕迹，留下一个完美的满分答卷，成为教育界悬而未决的传说。

两个少年，在最张扬的年纪，就已经亲手撕碎过世俗制定的规则。

“那些受害者，全都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恶人。”贺峻霖轻声开口，指尖抚过窗沿冰凉的玻璃，“法律拿他们没有办法，那便由我们来做审判。”

画中人一案，他剥离死者面部，用特殊药剂防腐处理，将人脸贴合画布，再用油画颜料层层覆盖晕染。外人看见的是一幅构图绝妙、情绪浓烈的艺术作品，只有他知道画布之下，是被审判的亡魂。

花瓶藏尸更是巧思。贺峻霖亲自设计琉璃花瓶的内部构造，中空的腔体经过精密计算，足够容纳一具躯体。严浩翔则负责打通所有关节，伪造艺术品的来源，篡改物流、工厂、展览全部记录。花瓶摆在美术馆的展厅，无数参观者驻足赞叹工艺绝美，没有人会去敲打那冰冷的琉璃，探查里面埋葬的秘密。

严浩翔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贺峻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

“但是没有永远不会出错的事。”他语气平静，“我们可以抹除监控、销毁档案、篡改数据，可人心是变数。”

贺峻霖微微侧过头，鼻尖擦过严浩翔的衣领，带着一点冷冽的气息。

“那又如何。”他笑，“世人崇拜天才，也会盲目的相信天才。我是受人尊敬的美术教授，你是隐于幕后的技术大佬。我们拥有最好的掩护。”

就在这时，严浩翔的加密通讯设备传来一阵细微的提示音。

他垂眸扫过屏幕，眉峰微蹙。

“出事了。当年花瓶烧制的工坊，有一名老工人还活着。他记得当年定制花瓶的订单细节，警方已经找到他问话。”

空气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现如此危险的漏洞。

贺峻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温润的眉眼之下，透出一丝冷硬。

“他记得多少？”

“不多，只记得订单是匿名的，但是记得花瓶的特殊内部结构。”严浩翔指尖飞快敲击虚拟键盘，“我正在尝试，抹除他的记忆相关的证词记录，但是他已经做了笔录，纸质卷宗留存，网络手段没法彻底消除纸质证据。”

贺峻霖沉默片刻，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向严浩翔。

“那我们，就需要处理掉这个隐患。”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

严浩翔没有立刻回答。

他和贺峻霖不一样。贺峻霖享受审判的艺术感，把杀戮当成创作；而他，只擅长用代码构筑壁垒，并不喜欢亲手沾染血腥。可他们是搭档，是彼此唯一的同谋，从年少的恶作剧开始，就已经捆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不要冲动。”严浩翔按住贺峻霖的手腕，“现在动手，风险太高。警方已经把视线锁定在旧工坊，一旦这个人出事，所有怀疑都会被放大。”

贺峻霖望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艺术的狂热，也有对暴露的忌惮。

“那你有别的办法？”

严浩翔闭了闭眼，脑海飞速运转。

“我可以篡改他的精神鉴定报告，制造他记忆混乱的假象，让他的证词全部失去法律效力。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隐患依旧存在。”

画室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城市车流的隐约声响。

贺峻霖走到那幅还未完成的画布前，指尖抚过画布的肌理。

“我们已经藏了这么多年。”他低声呢喃，“我们站在光里，享受世人的追捧。可只要有一丝裂缝，所有的光环都会碎裂。”

严浩翔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不会让我们暴露。”

他的声音笃定，带着属于顶级程序员的偏执，“代码，可以隔绝世间所有窥探。但我们也要明白，我们的罪孽，永远不会真正消失。它就藏在每一幅画，每一只花瓶里，日夜提醒我们。”

贺峻霖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窗外闪烁的霓虹。

“那我们，就继续把它藏在艺术之下。”

夜色越来越浓。

画室的灯光柔和，颜料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外界，刑侦队还在通宵翻阅厚厚的卷宗，苦苦追寻两起悬案的真相。

而在这间看似平和的画室，两个站在荣耀顶峰的天才，正静静盘算着，如何继续把他们的罪，掩埋在世人追捧的艺术荣光之中。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也是彼此唯一的枷锁。

一场盛大的、无人知晓的犯罪，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