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峻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以这么荒诞的方式,重新捡回一个几乎彻底消失在记忆里的远房亲戚。
远到什么程度?
逢年过节不走动,族谱翻半天才找得到关系,小时候大概三四岁见过几面,模糊得只剩一个高高瘦瘦小男孩的影子。长大之后,彼此人生完全断层,名字、学校、近况,一概不知。
贺峻霖重点高中,规规矩矩长大,性格清冷讲理,从小到大都是大人眼里最省心的小孩。
那天傍晚晚风燥得慌,街边老树下围了一圈人,少年争执的吵闹声格外刺耳。贺峻霖路过时远远瞥见好几个人挤在一起,肢体冲撞激烈,第一反应就是——聚众斗殴。
他皱着眉停下脚步,习惯性掏出手机,指尖悬在报警电话界面,毫不犹豫就要点下去。
结果下一秒,人群散开。
最中间那个身形高挑、眉眼冷戾的少年抬手掸了掸袖口灰尘,眉眼锋利,带着一点刚打完架的散漫戾气,侧脸线条冷硬得吓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贺峻霖动作顿住。
陌生,又隐约有点离谱的熟悉。
还没等他反应,对方先认出了他。
严浩翔盯着他捏着手机、一脸严肃准备报警的样子,愣了两秒,忽然低低笑出声,嗓音带着少年沙哑的质感:“你要报警?”
贺峻霖眉头锁得更紧:“聚众打架,不应该报?”
“不是聚众斗殴。”严浩翔站直身体,一步步朝他走近,气场瞬间压过来,“只是有人找事,我正当解决。”
这场对峙最后以长辈匆匆赶来收尾。
也是那一刻,贺峻霖懵懵懂懂听见大人们的对话,彻底愣住。
严浩翔。
那个他几乎忘干净的远房表哥。
大人叹气说他总算争气,没去职高,考上了个普普通通、不好不坏的普通高中,不算优秀,但也彻底踩过了最危险的那条线。
贺峻霖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叛逆、桀骜、一身戾气的少年,半天没说话。
太久没见了。
久到他们根本不熟,久到两人之间只剩一个客套又疏离的“亲戚”名头。
谁也没想到,这场离谱的街头重逢,会把两条早已平行的线,硬生生缠在一起。
没人说得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或许是后来无数次亲戚饭局的被迫同框,或许是严浩翔总是有意无意凑过来搭话,又或许是两个原本完全陌生的人,莫名合得来、莫名对得上频率。
从尴尬生疏的远房亲戚,悄悄变成了彼此私藏的恋人。
地下、隐秘、带着一点禁忌的刺激,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转眼过年。
亲戚扎堆串门,家里热闹得嘈杂。二姨拎着自家六岁的小孙子,笑着把两个最清闲的大孩子抓壮丁:“峻霖、浩翔,你俩帮忙带带弟弟,带他出去玩会儿,家里太吵了小孩子坐不住。”
六岁的小男孩软糯乖巧,黏人得很,一口一个哥哥喊得甜。
贺峻霖本来还正常应答,结果短短半小时,他彻底刷新了对严浩翔的认知。
——这人,是真的会装。
在外人面前,尤其在小孩和长辈眼里,严浩翔乖得离谱。
说话轻声慢语,耐心十足,弯腰陪小孩玩积木,温柔迁就,脾气好得不像话,眉眼温顺,一点看不到半点傍晚街头打架的叛逆影子。
乖巧、懂事、温柔、靠谱。
贺峻霖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默默挑眉:演,接着演。
小男孩玩腻了,仰着小脸拽严浩翔的衣角:“浩翔哥哥,我想去游乐园!我要坐小飞车!我们骑摩托车去好不好!很快!”
小孩子眼里,摩托车超级酷。
严浩翔蹲下来,语气温和又正直,完全是标准乖乖大哥哥发言:“不行哦弟弟。”
“为什么呀?”
严浩翔一本正经,眼神真诚得毫无破绽:“摩托车不能骑,我不会,而且我们是未成年人,不能骑车上路,违法又危险,我们要乖乖遵守规则。”
句句正义,句句乖巧。
旁边的贺峻霖:“……”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内心疯狂吐槽。
不会?
严浩翔不会骑摩托?
贺峻霖心里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他太清楚了。
这人私下摩托骑得比谁都溜,周末偶尔偷偷出去兜风,车速快得要命,酷得张狂,风驰电掣,嚣张得不行。
现在装小白?装遵纪守法乖乖学生?
为了不带小孩折腾,为了偷懒省事,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连车都不会碰的老实人。
贺峻霖忍着笑,不动声色看戏。
小男孩明显有点失落,耷拉着小嘴。
严浩翔顺势温柔安抚,摸了摸他的头,语气耐心又温柔:“我们打车去好不好?哥哥带你买糖吃,摩托车不安全,我们不碰。”
小孩立刻被哄开心了,连连点头。
整场表演行云流水,自然得毫无破绽。
等终于把小孩哄去客厅看动画片,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躲进阳台,关上推拉门,隔绝客厅的热闹。
晚风微凉,年味飘在空气里。
刚刚温柔乖巧、遵纪守法的好表哥,瞬间变脸。
严浩翔靠在栏杆上,瞬间卸下所有伪装,眼底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惯常的散漫慵懒,偏头看向身侧的贺峻霖,轻笑一声:“看我干什么?”
贺峻霖抱臂,凉凉地睨他:“严浩翔,演技可以啊。”
严浩翔明知故问:“什么?”
“不会骑摩托?”贺峻霖模仿他刚刚温柔正直的语气,挑眉,“未成年不能上路,违法危险,要遵守规则。”
字字复述,句句嘲讽。
严浩翔低笑,伸手捞过他的腰,把人轻轻拽到怀里,气息压低,带着一点得逞的无赖:“不然呢?真骑摩托带个六岁小孩满街跑?太累了。”
“你倒是会装乖。”贺峻霖仰头看他,眼底藏着笑意,“在外人面前温顺懂事,只有我知道你私下又野又疯。”
打架敢上,飙车敢玩,叛逆桀骜,一身反骨。
偏偏最会在长辈、小孩面前收得干干净净,伪装成最靠谱的那个。
严浩翔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贺峻霖的腰侧,声音低哑温柔:
“别人面前装乖不累。”
“唯独在你面前,不用装。”
他刚刚的温柔是演的,乖巧是演的,遵纪守法的老实人模样全是演的。
可唯独对贺峻霖的喜欢,从来都是真的。
从那场荒唐的街头初见、一场误会开始,从两个遥远到极致的远房亲戚重新相遇开始。
别人只看见他的乖张、他的叛逆、他的表面乖巧。
只有贺峻霖,见过他最野、最松弛、最真实的样子。
严浩翔低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嗓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私心:
“反正,我乖的样子给所有人看,坏的样子,只给你一个人看。”
晚风拂过阳台,年味温热,隐秘的爱恋藏在岁岁烟火里。
很远很远的亲戚,偏偏成了这辈子最近最亲的人。1
太太写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