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茶水间永远飘着淡淡的速溶咖啡香,日光透过百叶窗,切出一条条规整又冰冷的光影,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寂静得近乎荒芜。
初冬午后,工作清闲,几个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躲在这里摸鱼闲聊,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鲜活热闹。
话题绕来绕去,落在了情侣身高差上。
“网上说最甜的身高差是十二厘米,拥抱刚好埋颈窝。”
“我觉得十五厘米最好,抬头就能接吻。”
“你们说……到底什么样的身高差才算最完美的啊?”
几人叽叽喳喳争论半天,没个结果,转头看见推门进来接水的马嘉祺。
马嘉祺是公司最年轻的总监,性情清冷温和,待人永远礼貌疏离,眉眼干净斯文,气质沉稳克制,平时看着温柔好说话,却始终隔着一层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小姑娘们胆子大,笑着随口搭话:“马经理,您觉得情侣最好的身高差是多少啊?”
水流哗哗注入杯底,温热的白雾轻轻腾起。
马嘉祺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微顿,垂眸看着翻滚的热水,安静两秒,忽然浅浅笑了一下。
笑意很淡,没落在眼底,反倒裹着一层经年不散的凉。
他声音温和,语调平平淡淡,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标准答案:
“九十厘米吧。”
几个小姑娘瞬间愣住。
“九十厘米?”
“怎么会这么大啊!也太夸张了吧!”
有人好奇追问,满眼天真疑惑:“为什么是九十厘米呀马经理?从来没人说过这个身高差,有什么说法吗?”
茶水间瞬间安静下来。
百叶窗的光影落在马嘉祺侧脸,明暗交错,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近乎透明。
他缓缓抬眼,目光望向窗外空荡荡的天际,温柔的声线里,藏着压了很多年、轻得像风一样的破碎:
“因为,我爱人的墓碑,就这么高。”
空气刹那死寂。
喧闹、嬉笑、细碎的聊天声,瞬间被彻底掐断。
几个实习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瞳孔骤缩,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冰冷的茶水间里,只剩下饮水机持续的流水声,突兀又刺耳。
九十厘米。
不是最甜的拥抱距离。
不是最般配的情侣落差。
是他站在墓碑前,低头看他的距离。
是余生岁岁年年,他和爱人永恒的、无法逾越的身高差。
没人敢接话,没人敢抬头看他。
他们忽然读懂了马嘉祺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清冷感。
不是天生疏离,是心里空了一块,岁岁空空,常年落霜。
那之后,所有人才慢慢发现,这位温柔克制、永远体面从容的马经理,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执念。
公司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奇怪的规律。
每一年的二月二十四号,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工作多忙,马嘉祺都会空出下午的时间,独自出门。
他会去最繁华的金店,认认真真挑一件金首饰。
有时候是一枚素净的金戒指,有时候是一条细碎的金项链,有时候是一对小巧的金耳钉。
款式永远简单干净,不带花哨设计,通体透亮,是温柔又耀眼的金色。
年年如此,从未间断。
起初同事只当是他有收藏的爱好,直到今年,有个跟了他很久的老员工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
“马经理,您每年都买金饰,是很喜欢黄金吗?”
马嘉祺指尖摩挲着刚装好的首饰礼盒,鎏金光泽映在他漆黑的眼底,温柔又孤寂。
他轻轻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近乎宠溺的温柔,还有藏不住的经年沙哑:
“不是我喜欢。”
“是我爱人喜欢金色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底漫开一层薄薄的水雾,语气轻得像叹息:
“今天,是他的生日。”
岁岁生辰,年年无人祝。
岁岁金饰,年年无人戴。
丁程鑫这辈子最喜欢金灿灿、亮堂堂的东西。
他喜欢暖阳鎏金,喜欢落日碎金,喜欢一切温暖耀眼的颜色。
他本人也像金色的小太阳,热烈、温柔、鲜活,曾完完整整照亮过马嘉祺灰暗的青春。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年生日,马嘉祺都会送他金色的小礼物。
会给他戴金项链,会给他挑金戒指,会笑着说我的小朋友就该戴最亮的东西。
那时丁程鑫会笑着扑进他怀里,晃着亮晶晶的首饰,眉眼弯弯:“嘉祺,金色好温暖,像你一样。”
可后来。
暖阳陨落,金光熄灭。
丁程鑫永远停在了最鲜活温柔的年纪,再也等不到岁岁生辰,再也戴不上他送的首饰。
从此人间岁岁春,年年二月二十四。
马嘉祺无人可赠,无人可哄,只能依旧守着当年的习惯。
买一件金色首饰,替他收下这年的生辰欢喜。
替早已长眠地底的人,再过一次生日。
九十厘米的墓碑,隔绝生死。
岁岁年年的鎏金,执念未歇。
茶水间那句轻得刺骨的话,后来成了整个公司所有人不敢触碰的禁忌。
原来最极致的身高差,从来不是恋人的相拥落差。
是你长眠地下九十厘米。
是我站在人间,余生低头,只剩思念。
你永远停在最爱金色的年纪。
我永远年年买金,岁岁祭你。
我的爱人。
生日快乐。
岁岁无你,岁岁念你1
老师写的太好啦,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