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山的风总带着水汽,漫过青石板时,会掀起马嘉祺素色衣袂的一角。他坐在溪边的青石上,指尖拂过琴弦,泠泠琴声淌进溪水里,惊起几尾银鳞小鱼。对岸的野花又开了一片,粉白的、鹅黄的,是他亲手栽下的品种,据说能开足三季,像极了少女当年总爱簪在发间的那朵。
又是暮春,月色和那年一样,碎银似的铺满溪面。马嘉祺停下琴,望着水面晃动的月影,恍惚间又看见那个踏花而来的身影——她穿着淡紫裙衫,裙摆扫过花丛时带起一阵香,眉眼弯得像月牙,手里还攥着颗红透的覆盆子,笑着递过来:“仙者,这果子甜,你尝尝?”
那时他还不知“心动”二字怎解,只觉得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时,像被溪水里的暖阳烫了一下。他接过果子,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竟比山间所有清泉都要甘洌。
后来他们常在这里久坐。少女爱听他弹琴,说他的琴声里有山风、有月光,还有她没见过的人间烟火。他便日日练琴,把花开的声音、叶落的轻响都揉进弦音里。她靠在他肩头,发丝蹭过他颈侧,轻声说想有个小角落,种满花,看朝暮轮转。他没说话,却在心里悄悄应下,转身就往溪边移了更多花苗,连石缝里都塞了花籽。
他记得她第一次见满园繁花时的模样: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跑着穿过花丛,裙角勾住花枝也不顾,回头冲他笑:“嘉祺,你看!它们都在等我们呢。”
那时他以为,花会年年开,她会年年在。
直到那场风雨来得猝不及防。灵族与仙山的结界突然动荡,她必须回去稳定族内秩序,离别时连拥抱都仓促得像要被风卷走。“等我回来。”她踮脚吻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别忘了这些花。”
他点头,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云雾里,手里还攥着她刚摘的、没来得及递给他的覆盆子,红得像要滴血。
风一吹,花瓣落了满身。
如今又是许多年。马嘉祺依旧守着这片山,只是琴弹得少了,更多时候是蹲在花田里,细细修剪枯枝。他把花种得更远了,从溪边一直铺到山腰,春有樱、夏有荷、秋有菊、冬有梅,四季不败,像要把整个灵溪山都变成花的海洋。
有人问他,守着这空寂山谷,不觉得孤单吗?
他总是笑着摇头,指尖抚过一朵新开的覆盆子花——那是他后来特意寻来的品种,花开时像她当年最爱的那抹淡紫。他知道,她或许回不来了,或许早已在族中安稳度日,忘了灵溪山的月光和琴声。
可那又怎样呢?
他守着的,从来不止一片花海。是那年月下的琴声,是肩头的温度,是“朝夕相伴”的约定,是她眼里映出的、属于他们的小小角落。
今夜月色依旧,马嘉祺坐在溪边,拾起片飘落的花瓣,轻轻放进溪水里。花瓣顺着水流漂向远方,像他未曾说尽的牵挂。
远处的花海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千花万朵,每一朵都在说“等你”。
他想,只要花还开,月还明,这份守候就不算辜负。哪怕时光漫漫,哪怕只剩他一人,那些藏在花香里的温柔,总会顺着溪流、乘着风,传到她能听见的地方去。
毕竟,他答应过她的。
要让这里的每一缕风,都带着花的甜;每一寸月光,都映着旧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