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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通知书

TNT:昭昭

杀手联盟的通知函是凌晨三点送到的。

丁程鑫刚结束第30017场任务,外套上的血渍还没干透,带着铁锈味的晚风灌进公寓窗缝,吹得桌上的台灯晃了晃。他拆开烫金封口的信封,指尖触到卡片的瞬间,动作顿了顿。

【丁程鑫先生:恭喜您完成第30000场任务,等级升至SSS+,成为联盟史上最年轻的最高级杀手。即日起基础工资上调至三万,任务分成比例提升至70%,享有独立武器库及A级任务优先选择权。】

卡片边缘的花纹硌着指腹,丁程鑫盯着“30000”这个数字,突然觉得陌生。

三年。

他成为职业杀手整整三年,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人生最该鲜活的年纪,却在枪林弹雨和无声暗杀里,磨成了联盟系统里一串冰冷的执行数据。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还没睡?刚看到联盟公告,恭喜啊,丁哥。】

丁程鑫捏着手机,屏幕映出他眼底的空茫。他和马嘉祺是在联盟的训练场认识的。那时马嘉祺刚通过S级考核,总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训练服,在射击馆里对着靶子练到深夜。丁程鑫记得他第一次主动搭话时,声音有点发紧:“丁哥,你那个快速换弹的手法……能教教我吗?”

那时的丁程鑫,正陷在母亲去世后的麻木里,对谁都懒得理会,只瞥了他一眼:“没空。”

马嘉祺却没放弃。他会在丁程鑫出任务前,默默递上块巧克力;会在他深夜拖着伤回来时,把医药箱放在门口;会在联盟的庆功宴上,替不胜酒力的他挡掉一杯杯烈酒。

久而久之,丁程鑫也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人。他话不多,但总能在丁程鑫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递过一个眼神,或者一句“我在听”。

就像现在,丁程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谢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巷子里,几个醉汉正互相搀扶着往前走,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丁程鑫的目光掠过他们,落在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二十岁的年纪,眼角却有了淡淡的青黑,嘴角总是抿着,像噙着化不开的冰。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站在杀手联盟招募点门口的自己。

那时的他,穿着洗得变形的T恤,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洞,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宣传单,上面“包吃包住,月薪八千”几个字被汗水浸得发皱。

父亲留下的三亿赌债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母亲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每天的费用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辍学两年,他送过外卖(被偷过三次车),在奶茶店煮过珍珠(被烫伤过手腕),在餐厅洗过盘子(被客人泼过热水),可银行卡里的数字,永远在“房租+药费”的红线边缘徘徊。

那天晚上,他蹲在医院走廊的长椅旁,听着护士议论“3床的家属再不交费用,明天就得停药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宣传单是从垃圾桶里捡的,边角沾着灰,却像根救命稻草。

“训练期间真的有八千?”他走进招募点时,声音发颤。

前台的女人抬眼看他,目光在他瘦弱的身形上扫过:“只要能通过筛选,一分不少。但我提醒你,这行不是闹着玩的,死亡率很高。”

丁程鑫点头,用力得脖颈发紧:“我不怕。”

他怕的是母亲停药,怕的是那笔还不清的债,怕的是自己像父亲一样,成为别人唾弃的逃兵。

训练基地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体能,手臂被枪后坐力震得青紫,格斗课上被打得鼻青脸肿,晚上还得背记几百条杀人法则。同批的人陆续有人退出,丁程鑫却像块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他知道,在这里多撑一天,母亲就多一分希望。

第一个月工资到账那天,他攥着银行卡冲到医院,把八千块全部交了费用。护士笑着说“3床的药能续上了”,他站在病房外,看着母亲插着氧气管的脸,突然蹲在地上哭了。

可命运没给够他喘息的时间。两个月后,他正在进行匕首格斗考核,基地的联络员突然把他叫到办公室:“你母亲……凌晨走了,心梗,很突然。”

丁程鑫手里的匕首“当啷”掉在地上,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没哭,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直到联络员拍了拍他的肩:“给你三天假,处理后事。”

他用那三天,在郊区找了块最便宜的墓地,给母亲立了块小小的墓碑。没有葬礼,没有花圈,只有他一个人,蹲在墓碑前,从天亮待到天黑。

“妈,”他轻声说,“我好像……没地方去了。”

十七岁那天,丁程鑫通过了职业考核。他拒绝了联盟分配的集体宿舍,选了间离基地最远的公寓,因为那里的窗户,能看到母亲墓地的方向。

从那天起,他成了联盟里最“拼命”的杀手。

A级任务别人嫌危险,他接;S级任务别人嫌耗时,他接;甚至是那种凌晨三点出发、凌晨五点就得返回的“速杀”任务,他也从不拒绝。子弹擦过耳边时,他不躲;刀刃划破手臂时,他不皱眉头;每次拖着半条命回来,把任务分成存进银行卡,看着那串数字一点点接近“三亿”,他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一年零四个月后,他还清了最后一笔债。那天他去了母亲的墓地,把还款证明烧给她:“妈,清了,咱们不欠别人的了。”

可他停不下来了。

就像高速运转的齿轮,一旦开始,就再也找不到刹车的开关。他依旧每天出任务,依旧凌晨去、半夜回,只是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

“丁哥?”

敲门声打断了回忆。丁程鑫转过身,看到马嘉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我煮了点粥,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有点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想必也是刚结束任务。S级杀手的任务量虽不如SSS+,但也足够磨人。

丁程鑫侧身让他进来,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护具上——那里有块新的擦伤,应该是今天的任务留下的。

“恭喜啊,”马嘉祺把粥倒进碗里,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SSS+,整个联盟也就你一个。”

丁程鑫没说话,拿起勺子慢慢喝着。白粥熬得很稠,带着点淡淡的姜味,是他以前随口提过的“胃不好,喝姜粥舒服”。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厉害,”马嘉祺坐在他对面,声音很轻,“那时候你刚升SS级,在格斗场里一个人打三个,眼神亮得吓人。”

丁程鑫抬眼。他记得那次,是为了赶在探视时间前结束训练,去医院看母亲。

“后来……”马嘉祺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心疼,“后来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好像更累一点。”

他见过十七岁的丁程鑫,穿着训练服在靶场练到手指发僵,休息时会对着手机里母亲的照片偷偷笑,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带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见过十八岁的丁程鑫,刚还清债务,站在联盟的公告栏前,手里捏着还款证明,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眼神里的倔强还在,只是多了层化不开的疲倦;

而现在,二十岁的丁程鑫,坐在他对面,喝着粥,侧脸的线条冷硬,眼睛里像蒙着层灰,连那点最后的倔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马嘉祺看着他,突然轻声说:“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很累。”

丁程鑫握着勺子的手猛地一颤,粥洒在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累”,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夜色的凉。保温桶里的粥渐渐凉了,丁程鑫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突然涌上来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湿意。

原来被人看穿累了,是这么难捱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