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实验一中的放学铃声在六点整准时响起,贺峻霖背着黑色双肩包走出校门时,夕阳正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没像往常一样直奔补习班,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手机里妈妈发来的十条未读消息,他一条也没回。
“周末加课、物理竞赛冲刺、英语口语模考……”他低声念着,指尖把书包带攥得发白。十七岁的少年,肩膀还没完全舒展开,却像驮着座无形的山。直到拐过第三个街角,看见那家挂着“老严打孔”木牌的小店时,他才停下脚步。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写着“穿孔、定制银饰”,门把手上挂着串生锈的钥匙,风一吹就晃悠着响。贺峻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风铃“叮铃”一声脆响。
“有人吗?”他的声音带着点刚从题海里挣脱出来的沙哑。
里间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生走出来。个子很高,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出了洞,左手手腕上戴着串银珠手链,走路时会轻轻碰撞。他看见贺峻霖,挑了挑眉:“这。”
“要打什么?”男生的声音比贺峻霖想象中要低些,像浸过凉水的石头。
贺峻霖抿了抿唇,把早就在心里盘算了无数次的话说出来:“耳洞。右边一个左边两个,右边打耳垂,左边打耳垂和耳骨。”
男生手里正拿着酒精棉片擦拭打孔器,闻言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挺勇敢啊,第一次就打这么多。成年了吗?”
“还没……”贺峻霖的声音弱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他知道未成年穿孔不合规矩,可他实在太想做点“出格”的事了——一件妈妈不会允许、和成绩无关、只属于自己的事。
“未成年?”男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家长知道吗?”
“不知道。”贺峻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是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我妈忙的要死。”他没说“单亲”,也没说妈妈的“忙”全是为了让他考进重点班,只是觉得,这句话足够解释所有“不被管”的自由。
男生沉默了几秒,摆了摆手,像是妥协了:“好吧。到这来,要打了。”他指了指旁边的皮质座椅,座椅上搭着块干净的布,看得出是刚换的。
贺峻霖放下书包,坐下时后背挺得笔直。男生搬了张小马扎坐在他对面,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亮他认真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左耳上戴着个银色的小圈,说话时会跟着轻微晃动。
“别紧张,很快的。”男生的指尖轻轻捏着他的耳垂,微凉的触感让贺峻霖瑟缩了一下。
“咔。”
轻微的声响后,男生松开手,递过来一面小镜子:“看,右边好了。”
镜子里,右耳垂上多了个闪着光的小银钉,几乎没什么痛感。贺峻霖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左边耳垂又传来“咔”的一声,紧接着是耳骨处轻微的酸胀。
“好了。”男生站起身,收拾着工具,“打完后别沾水,也别侧躺睡觉,刚打好容易发炎。固定器摘下来后最好用银制耳钉,养得快。”
贺峻霖摸着耳朵,指尖碰到冰凉的银钉,心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他走到前台,拿出钱包:“多少钱?”
男生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后是一对简约的银钉和一个小银环,款式和他自己戴的很像。“这个送给你,养耳洞用。”他把盒子推过来,“费用的话……不好意思,我这没法收现金,主要是找不开。要不你加我微信,回去转给我?”
贺峻霖点点头,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微信名很简单,就叫“严浩翔”,头像是只趴在打孔机上的猫。他备注了“贺峻霖”,点了发送好友申请。
“走了。”贺峻霖背起书包,手里攥着那个装着银饰的小盒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嗯,路上小心。”严浩翔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拐出街角,夕阳的金辉落在少年的背影上,书包带勒出的弧度,像只想要展翅的鸟。
贺峻霖没直接回家,而是在江边坐了很久。晚风带着水汽吹过来,他摸了摸耳朵上的银钉,冰凉的触感一直传到心里。手机里妈妈的电话打了进来,他按掉,然后关机。
这是他十七岁的黄昏,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耳洞在耳朵上发烫,像三个秘密的印记,提醒着他,除了试卷和排名,世界上还有别的东西,比如一家藏在巷子里的打孔店,和一个愿意给未成年打耳洞的店主。
回到家时,妈妈还没回来。贺峻霖把微信转账发过去,附了句“谢谢”。严浩翔几乎是秒回:“不客气,记得别碰水。”
他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走到镜子前。镜中的少年,眉眼清秀,左耳的银钉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在沉闷的生活里,撬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