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刚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小侄女,二姨的声音就像精准投放的炮弹,在喧闹的年夜饭桌上炸开:“真源啊,你看二姨这阵子总觉得浑身不得劲,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你给二姨看看呗?”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心里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刚应付完三姑“二十三岁再不找对象就要孤独终老”的灵魂拷问,这头二姨又把“问诊”提上了日程。
“二姨,不是我不想给您看,是我没法看啊。”张真源放下筷子,笑得有点无奈。
“哎哟,你这孩子!”二姨放下手里的酒杯,嗓门又高了八度,“你不是研究生吗?还是学医的!这点小病小痛都不会看?这书怕不是读到狗肚子里去啦?”
旁边的亲戚们也跟着起哄:“就是啊真源,给你二姨把把脉呗,你看你这专业多好,家里人都能沾光。”
张真源扶着额,哭笑不得:“我是真没法看啊,关键是……”
“你不是学医的吗?怎么就不能看?”二姨瞪着眼,显然不信。
张真源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他抬眼看向二姨,表情忽然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点法医特有的冷静:“二姨,我是学医的,但我学的是法医。”
他顿了顿,看着二姨愣住的表情,慢悠悠补充道:“如果您不怕我掏出把手术刀的话,倒是可以给您看看……比如估算下‘死亡时间’?”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小侄女嘴里的排骨都忘了嚼,睁大眼睛看着他。
二姨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张真源真的盯着她看了起来,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您看啊,”他语气平淡,像在汇报工作,“现在室温大概22度,如果按这个环境算,死后1-2小时,瞳孔会开始扩散,角膜轻度浑浊;3-4小时,尸斑会出现在背部、臀部这些低位处,呈淡紫红色;6-12小时,尸僵会遍及全身,关节固定……”
他伸出手,虚虚比了比二姨的手腕:“肝温的话,每小时下降0.5-1度,要是想更精准,还得测直肠温度……”
“停!停!”二姨终于听不下去,猛地拍了下桌子,脸色有点发白,“你这孩子!大过年的胡说八道什么呢!多不吉利!”
张真源耸耸肩,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所以啊二姨,我这专业真帮不上您。您要是不舒服,明天去医院挂个内科,做个检查比啥都强。”
旁边的三姑打圆场:“就是就是,法医是跟死人打交道的,哪能给活人看病。真源啊,你也别吓你二姨了。”
二姨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口,嘟囔道:“学啥不好学这个,瘆得慌。”
张真源没接话,给小侄女夹了块鱼:“快吃,鱼刺小心点。”
小侄女凑到他耳边,小声问:“小叔,你真的会解剖死人吗?”
“嗯,”他点头,语气认真,“但那是为了找出真相,帮他们说话。”
小侄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你过年会不会收到死人的红包?”
张真源被逗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子:“不会,但会收到你这个小机灵鬼的祝福。”
桌上的气氛渐渐恢复了喧闹,二姨没再提看病的事,只是吃饭时总下意识离张真源远了点。张真源低头扒着饭,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每年过年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灵魂暴击”,好在今年的“法医式解围”效果显著。
他其实懂二姨的心思,不过是觉得自家孩子读了大学,还是“学医的”,总该有点“用处”。只是这用处,恰好不在他钻研的领域里。
饭后收拾碗筷时,二姨悄悄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红包:“刚才二姨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你那工作……虽然吓人,但也是正经事,好好干。”
张真源接过红包,心里暖了暖:“知道了二姨,您也注意身体,记得去医院看看。”
二姨挥挥手,转身进了厨房,嘴里还在念叨:“这孩子,说啥都吓人……”
张真源看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把红包揣进兜里。或许在外人看来,法医的世界阴森又冰冷,但对他而言,那些冰冷的仪器、严谨的数据背后,藏着的是对生命最后的尊重。
至于过年这些啼笑皆非的插曲?权当是给这团圆的日子,添点特别的“年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