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到初秋的勇气

江州实验中学的香樟树绿得发油，蝉鸣把午后的阳光搅得发烫。宋亚轩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笔，目光却落在操场——刘耀文正抱着篮球，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笑，白色校服被汗浸湿，贴在后背勾勒出少年单薄却利落的线条。

同桌撞了撞他的胳膊：“看啥呢？刘耀文又进球了。”

宋亚轩猛地收回目光，耳尖红了，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篮球：“没、没看什么。”

他和刘耀文在一起三个月，是全校最让人意外的一对。一个是总坐在角落、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的文静少年，一个是走在路上能和半栋楼的人打招呼的阳光校草，连老师都私下问过：“你们俩……真的处对象？”

宋亚轩每次都只是抿着嘴笑，不说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刘耀文会在晚自习后，绕远路陪他走回家，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刘耀文的话像夏夜的风，絮絮叨叨却不烦人；会在他被提问卡壳时，悄悄在草稿纸上写答案，用胳膊肘碰他的胳膊，眼里带着促狭的笑；会把妈妈做的便当分他一半，特意把排骨都挑到他碗里，说“我不爱吃这个”。

可宋亚轩总是很小心。刘耀文想牵他的手，他会下意识地缩进袖子里；刘耀文想勾他的肩，他会往旁边挪半寸；甚至刘耀文把外套披在他肩上，他都会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被别人看见。

“亚轩，你怕啥呀？”某次放学，刘耀文帮他拎着书包，故意用手指碰了碰他的手背，“咱俩是一对，牵个手咋了？”

宋亚轩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就、就是不太习惯……”

“慢慢来呗。”刘耀文也不逼他，只是把书包往自己肩上又挪了挪，“等你啥时候想通了，再牵也不迟。”

他真的在等。之后的日子，刘耀文还是会主动靠近，却掌握着恰到好处的分寸——递水时指尖轻轻碰一下他的指尖，并肩走时胳膊偶尔蹭到他的胳膊，晚自习趴在桌上睡觉时，头往他这边偏一点，却不真的靠上来。

宋亚轩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得软软的。他不是不喜欢，只是太珍惜，怕自己的笨拙会搞砸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

秋运会那天，天气突然转凉。宋亚轩穿着单薄的校服，坐在看台上看刘耀文跑三千米。发令枪响时，刘耀文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像箭一样冲了出去。

跑到最后一圈时，刘耀文突然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跑道上。宋亚轩猛地站起来，心脏像被攥紧了——他看见刘耀文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终点挪，白色校服裤的膝盖处，渗出了点刺目的红。

“刘耀文！”宋亚轩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下看台，挤过围观的人群，冲到他面前。

刘耀文靠在他身上，呼吸还很喘，脸上却带着笑：“没事，小伤……”

“都流血了！”宋亚轩的声音都带了点抖，扶着他往医务室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胳膊。

医务室的老师处理伤口时，刘耀文疼得“嘶”了一声。宋亚轩蹲在旁边，看着他膝盖上的擦伤，眼眶有点红：“都怪我，刚才没提醒你跑道滑……”

“咋能怪你？”刘耀文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又怕碰疼他似的收了回去，“是我自己不小心。”

从医务室出来，刘耀文的腿还不能完全用力，宋亚轩扶着他，一步一步往教学楼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刘耀文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会碰到宋亚轩的手背。

走到香樟树下时，宋亚轩突然停住了。他看着刘耀文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因为刚才的擦伤，指腹还沾着点碘伏。

“怎么了？”刘耀文低头看他。

宋亚轩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悄悄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刘耀文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带着点紧张的微颤。刘耀文的手指僵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宋亚轩的心跳得像擂鼓，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敢用指尖轻轻勾着他的指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的手……有点凉。”

过了好几秒，他才听见刘耀文的声音，带着点抑制不住的笑意：“嗯，是有点。”

宋亚轩慢慢抬起头，撞进刘耀文的眼里——那里没有嘲笑，没有惊讶到不耐烦，只有亮得像星星的光，和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刘耀文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宋亚轩，”刘耀文凑近了点，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你终于肯牵我啦？”

宋亚轩的耳尖又红了，却没松手，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把两人交握的手，悄悄藏到了校服袖子里。

秋风穿过香樟树叶，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远处的操场还有欢呼的声音，可此刻的宋亚轩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和刘耀文掌心传来的温度——原来主动伸出手，也不是那么难的事。

后来，刘耀文总爱跟别人炫耀：“我对象先牵的我！”宋亚轩每次都红着脸去捂他的嘴，却在没人的时候，悄悄把手指更紧地缠上他的。

那些小心翼翼的喜欢，终于在这个秋天，长出了勇敢的枝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