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灶台边的甜
丁程鑫的日子过得规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洗漱完就去院里练会儿拳,然后做早饭;六点半准时出门上班,中午在厂里食堂吃,傍晚六点推着自行车回来,车筐里有时是块花布,有时是半斤糖果,偶尔还会有本新出的小说。
他做饭确实好吃。早上是玉米糊糊配咸菜,中午要是歇班,就会做西红柿鸡蛋面,卧在碗底的鸡蛋黄澄澄的,汤里撒着葱花;晚上更丰盛,炒个青菜,炖个土豆,偶尔买斤肉,能做出红烧肉、回锅肉好几种花样。
我想帮忙,他总把我往外推:“你坐着就行,我快得很。”有次我趁他切菜,偷偷去烧火,结果把锅底烧糊了,他不但没生气,还笑着说“第一次做饭都这样,下次我教你”。
他不上工的时候,总爱坐在桌子前看书。有时候是农机手册,有时候是小说,看得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天他看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得入了神。我坐在炕沿上,手里缠着自己的红头绳,看着他的头发发呆。他的头发又黑又软,额前的碎发有点长,随着呼吸轻轻动。
我突然起了坏心思。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他一点没察觉。我屏住呼吸,用红头绳在他头顶抓了一小撮头发,飞快地扎了个小揪揪。红头绳是亮红色的,在他黑发上格外显眼。
扎完我赶紧退回去,坐在炕沿上憋笑。
他大概是觉得头皮有点痒,伸手摸了摸,摸到那个小揪揪时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耳朵有点红,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严青禾。”
“哎。”我憋着笑应他。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那小揪揪在他头顶晃来晃去,配上他严肃的表情,滑稽得要命。我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有那么好笑?”他伸手把小揪揪解下来,拿起红头绳在我眼前晃了晃,“再调皮,我就把你头发也扎成这样。”
“你敢!”我瞪他。
他还真站起来,作势要扑过来。我吓得往炕里躲,他却没追,只是站在炕边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从那以后,我们就经常打闹。他看书的时候,我会偷偷在他背后贴张画着小乌龟的纸条;他做饭的时候,我会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闻着淡淡的机油味和肥皂味;他骑自行车带我去镇上,我会故意拽他的头发,听他“嘶”一声,然后笑着求饶。
晚上睡觉前,他总会给我倒杯热水。有天晚上,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要回西屋,我突然鼓起勇气,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他猛地停下来,身体僵了僵。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瞬间红透的耳根。
“我……”我也慌了,不知道该说啥。
他转过头,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声音有点哑:“严青禾,你……”
“我就是……”我低下头,心跳得像要炸开,“就是想谢谢你。”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轻的:“睡吧,明天带你去赶集。”
等他走了,我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原来被人疼着,是这种感觉。
丁程鑫待我是真的好。知道我喜欢吃甜的,每次赶集都给我买糖葫芦;知道我怕冷,入冬前就给我做了件新棉袄,棉花填得厚厚的;我来月事肚子疼,他就用热水袋给我焐着,还学着熬红糖姜茶,虽然味道不咋样,可我喝着心里暖。
他工资不低,却从不乱花,除了给我买东西,剩下的全交给我保管。我把钱藏在炕席下的木盒子里,看着数字一点点变多,心里踏实得很。
有天我数着钱,突然说:“咱买台电视机吧?”
“行啊。”他正在擦自行车,头也没抬,“等攒够钱就买,买台彩色的。”
“会不会太贵了?”我有点舍不得。
“不贵。”他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你喜欢就不贵。”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突然觉得,姐姐说得对,我确实配不上丁程鑫。可他偏偏就这么好,好到让我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他,是老天爷补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