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程鑫推开家门时,玄关处多了双粉紫色的塑料拖鞋,鞋面上镶着的水钻掉了两颗,看着廉价又刺眼。客厅里传来他妈和一个陌生女声的对话,那声音甜得发腻,像泡在蜜罐里泡过三天三夜。
“阿姨您太客气了,真不用给我单独收拾房间的,我睡沙发就行,不给家里添麻烦。”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哪能让你睡沙发……”
他换了鞋往里走,视线刚越过玄关柜,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女生。
说是女生,其实看着比他妈还显老气。头发是尴尬的锅盖长度,油腻得贴在头皮上,发梢卷着几缕不明所以的毛躁,像是半个月没洗过。皮肤黑得发亮,不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而是透着股沉闷的灰,尤其是脸颊那块,被肉堆得挤出好几道褶子,笑起来的时候更明显,像块被揉皱又展开的黑面饼。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连衣裙,领口松垮垮的,露出脖子上一圈和脸色反差极大的赘肉。丁程鑫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觉得自己站在她旁边,简直白得像张纸。
他不算白,常年在学校操场打球,胳膊和脸晒成了均匀的浅棕色,是少年人健康的肤色。可跟眼前这人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他甚至想起刘耀文——那家伙天天泡在篮球场,晒得古铜色的皮肤,也比这女生白三个度。
“程鑫回来啦?”他妈笑着招手,“快过来,这是你书欣姐姐,你秦阿姨家的,以后要在咱们家住段时间。”
那女生立刻站起来,动作笨重得像只企鹅,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哥哥好,我叫秦书欣,以后麻烦哥哥啦。”
丁程鑫的眉头瞬间皱起来。他才十六,高一,这女生看着比他大不少,怎么也得十八九了,居然叫他“哥哥”?他往旁边站了站,刻意拉开距离,声音没什么温度:“我叫丁程鑫。”
他妈在旁边打圆场:“书欣比你大两岁,不过她从小就嘴甜,爱叫人。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
“我没……”丁程鑫刚想反驳,就看见秦书欣往他这边凑了凑,一股廉价洗衣粉混着汗味的气息飘过来,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哥哥是不是不喜欢我呀?”秦书欣眨着眼睛,假睫毛黏得歪歪扭扭,“是不是我太胖了,站在哥哥旁边不好看?我会减肥的,哥哥别讨厌我。”
丁程鑫低头看了眼她的腿——牛仔裤勒得紧绷,脚踝却细得突兀,整个人像个倒过来的梨。他一米八的个子,往她旁边一站,她才到他肩膀,说话时得仰着头,脖子上的肉挤成一团。
“没有。”他丢下两个字,转身想回房间,却被秦书欣拉住了胳膊。她的手心又湿又热,像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海绵。
“哥哥别走呀,我给你带了乡下的特产,是我自己种的红薯干,可甜了。”她献宝似的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的红薯干黑乎乎的,还沾着点泥土,“哥哥尝尝嘛,我特意给你留的。”
丁程鑫胃里一阵翻腾,抽回胳膊往楼梯跑:“我作业没写完。”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板上喘气,掏出手机给贺峻霖发消息:“救命,我家来了个‘绿茶’亲戚,快过来救场,不然我要疯了。”
贺峻霖来得很快,半小时后就出现在丁程鑫家门口,手里还拎着袋草莓。他刚换好鞋,秦书欣就从客厅迎上来,脸上的笑比刚才更甜了:“这位是?”
“我同学,贺峻霖。”丁程鑫站在贺峻霖旁边,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峻霖弟弟好呀,”秦书欣的目光在贺峻霖身上转了一圈,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弟弟长得真俊,比程鑫哥哥白多了,皮肤真好,是不是平时很会保养呀?不像我,在乡下晒得这么黑,弟弟不会嫌弃我吧?”
贺峻霖挑眉,把草莓往丁程鑫手里一塞,似笑非笑地看着秦书欣:“姐姐这话说的,保养不保养的,总比油头粉面强吧?再说了,黑是健康,可油得发亮,就有点影响市容了。”
秦书欣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眶瞬间红了:“弟弟怎么这么说我……我不是故意的,乡下条件不好,洗头发不方便……”
“哦?”贺峻霖歪着头,语气无辜得很,“那姐姐这头发,是一个月没洗还是两个月没洗?我奶奶养的狗都比你干净,至少每周还洗澡呢。”
“你!”秦书欣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丁程鑫,“程鑫哥哥,你看他……”
“我看他说得挺对。”丁程鑫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贺儿说话直,你别介意。”
秦书欣没想到丁程鑫会帮着外人,愣了半天,突然又换了副表情,拉着贺峻霖的胳膊想往沙发走:“弟弟别生气嘛,姐姐给你洗草莓吃,可甜了。”
“不用了,”贺峻霖抽回胳膊,拿出湿巾擦了擦手,“我怕草莓被什么不明物体污染了。对了姐姐,你这连衣裙是不是买小了?勒得肚子上的肉都快溢出来了,看着怪难受的。”
秦书欣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再也装不出刚才那副柔弱的样子。
贺峻霖拍了拍手,冲丁程鑫使了个眼色:“走了,去你房间写作业,别在这儿影响‘姐姐’呼吸新鲜空气。”
丁程鑫差点笑出声,跟着贺峻霖往楼梯走,身后传来秦书欣委屈的啜泣声,还有他妈无奈的安慰。
关上门,丁程鑫瘫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贺儿,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
“那是,”贺峻霖得意地挑眉,“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我的耐克嘴,分分钟让她原形毕露。话说回来,你家这亲戚,是从哪个山沟沟里来的?长得抽象就算了,还这么能装,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丁程鑫想起秦书欣那黏糊糊的手心和油腻的头发,打了个寒颤:“不知道,反正赶紧让她走,不然我真要搬去你家住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书桌上,丁程鑫看着贺峻霖滔滔不绝吐槽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个能帮自己怼人的朋友,真是太幸福了。至少不用再忍受那些假惺惺的“哥哥”和黏糊糊的示好,耳根子终于能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