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一个寻找答案的人。”姜雾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里面涌动着萧溪看不懂的情绪,“而答案,可能就在你身上,也可能……在那份名单里。”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了百乐门得到的笔记本和密码纸。
“那份名单,不是‘蝮蛇’的联络网。”姜雾的语气斩钉截铁,“那是‘青鸟’组织在南京的部分人员名单和联络方式,以及……我们正在追查的,一个代号‘涅槃’的深度潜伏者的线索。”
“青鸟”的人员名单?萧溪脑中嗡的一声。如果这是真的,那这份名单的价值简直无法估量!可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蝮蛇”的联络员身上?那个死者,到底是哪边的人?
“我不相信你。”萧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地盯着姜雾,“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又凭什么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证据?”姜雾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你怀里那块怀表,表壳内侧,靠近铰链的地方,是不是刻着两个极小的篆字?”
萧溪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怀表她看过无数次,表壳内侧除了那张照片,空空如也,哪有什么篆字?
“看来你还没发现。”姜雾了然,“需要我告诉你刻的是什么吗?是‘长宁’二字。萧夫人的闺名,就叫沈长宁。”
沈长宁……母亲的名字。师父从未提起过。萧溪的手指微微发抖。
“那块怀表,是萧夫人出嫁时,她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祖母给她的嫁妆之一。后来,萧夫人将它送给了她最信任的贴身侍女保管。”姜雾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萧溪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侍女侥幸逃生,带着怀表隐姓埋名。我找到她时,她已病入膏肓,临终前将表交给我,只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词:‘小姐……眼睛……怀表……溪……’”
溪!她的名字!
萧溪感到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太多的信息冲击着她,真伪难辨,却又丝丝入扣,指向那个她一直试图探寻却又无比抗拒的过去。
“你凭什么认为,我就是那个‘溪’?”她咬着牙问。
“眼睛。”姜雾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睛,“你的眼睛,和萧夫人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当你握着枪,或者极度警惕的时候。那天晚上在胡四海的书房外,我就看到了。”
眼睛……又是眼睛。那块怀表照片上,外祖母的眼睛;姜雾的眼睛;现在,她自己的眼睛……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在上海,在百乐门,都是?”萧溪的声音发冷。
“是,也不是。”姜雾的回答有些模糊,“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份。也需要拿到那份名单。‘涅槃’潜伏得很深,对我们,对你们,都是极大的威胁。那份名单是揪出他的关键。”
“你们?我们?”萧溪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词。
姜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青鸟’和你的组织,至少在对付日本间谍和清除汉奸这件事上,目标暂时一致。‘蝮蛇’就是我们要清除的目标之一。但‘涅槃’不同,他隐藏得更深,破坏性更大。名单在你手里,不安全。‘蝮蛇’的人,甚至‘涅槃’本人,可能都在找它。你已经被盯上了。”
“那你呢?”萧溪反问,“你把这一切告诉我,又想要什么?仅仅是为了名单?”
姜雾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挣扎,又像是决绝。“我想要一个真相。关于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的真相。关于为什么萧家会突然遭难,为什么有人要赶尽杀绝。而这一切,可能都和‘涅槃’有关。”她顿了顿,“名单,是找到‘涅槃’的钥匙。而你,可能是打开最后那扇门的人。”
风更大了,吹得光秃秃的紫藤花架呜呜作响,几片残存的枯叶打着旋落下。
萧溪站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信任?还是陷阱?姜雾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解释了许多疑点。但她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她的组织“青鸟”亦正亦邪,目的不明。那块怀表和关于她身世的细节,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精心调查后设下的圈套。
交出名单?等于将主动权交到对方手中,也可能暴露组织。不交?名单留在自己手里,确实如姜雾所说,是颗定时炸弹,而且凭她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破译并利用。
就在她内心激烈斗争时,姜雾忽然侧耳,像是听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有人来了,不止一个。”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从图书馆方向过来的,脚步很急。不是学生。”
萧溪也立刻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正在快速靠近小花园。她的神经瞬间绷紧。
姜雾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传递着明确的警告:“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身边的人。名单破译的关键,在‘海棠’。”说完,她不等萧溪反应,身体向后一退,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紫藤花架后面更深的阴影和假山石中,转眼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溪来不及细想“海棠”的含义,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她迅速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在花园里散步休息的普通学生,同时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痕迹。
三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礼帽的男人闯进了小花园,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的动作干练,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明显带着武器。不是学校保安,也不是普通路人。
他们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独自站在石桌旁的萧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