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29）

是立刻转身离开，装作没看见？还是……

那背影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转过了头。

一张清丽绝伦、却毫无血色的脸。眉毛细长，眼睛是那种熟悉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此刻正平静地望过来，目光穿越稀疏的花木和潮湿的空气，准确地落在萧溪脸上。

没有惊讶，没有敌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早已等候多时。

萧溪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垂向腰侧——那里空空如也，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今天没有带武器。一种久违的、近乎本能的警惕和寒意窜上脊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图书馆里传来隐约的翻书声，远处有女学生在唱歌，秋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最终，是姜雾先有了动作。她合上手中那本根本没打开的书，站起身，月白色的旗袍下摆拂过沾着雨水的石凳。她没有朝萧溪走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朝着小花园更深处、那片枝叶凋零的紫藤花架示意了一下，然后便转过身，步履轻盈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意思很清楚：跟我来。

去，还是不去？

萧溪的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个念头。危险，陷阱，试探，还是……摊牌？怀里那两样东西的存在感变得无比强烈，灼烧着她的肌肤。姜雾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偶然。她知道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拿到了笔记本和名单？她是来索取的，还是来灭口的？抑或，她和那个笔记本里语焉不详的记录有关——“青鸟”……她不是……她也是……

没有更多时间犹豫。姜雾的身影已经快要消失在紫藤花架的阴影里。

萧溪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让她纷乱的思绪强行镇定下来。她迈开脚步，跟了上去。步伐平稳，但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紫藤花架在深秋只剩下了光秃秃的藤蔓，缠绕纠结，在阴沉的天空下投下扭曲斑驳的影子。花架下有一个小小的石桌和两个石凳，僻静无人。

姜雾已经在石桌旁站定，背对着萧溪来的方向，似乎在看花架上残留的几片枯叶。听到脚步声，她也没有回头。

萧溪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她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姜雾的背影，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留意着四周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要慢一些。”姜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清清冷冷的，像雨水敲打在青石板上，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寂静的小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萧溪心头一震。这句话，可以有很多种理解。她保持沉默，以不变应万变。

姜雾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萧溪脸上。这次，萧溪看得更清楚了。她的脸色很白，几乎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是淡淡的粉，只有那双眼睛，黑得像最深的夜，里面仿佛有漩涡在缓缓转动，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她的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