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21）

派对结束后，百乐门并未立刻陷入沉寂。侍应生和杂役们开始紧张的收尾工作，水晶吊灯熄灭了大部分，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空气里残留的酒精、香水、雪茄烟雾，混合着打扫时扬起的灰尘，形成一种颓靡而倦怠的气味。

萧溪混在收拾残局的人群里，动作麻利，沉默寡言。她的心思却全在二楼。那个疑似姜雾的“男人”，在派对后半程就消失了，不知去了哪里。白玫瑰和那位官员模样的中年男人也早已离去。偌大的舞厅，只剩下杯盘狼藉和几个打着哈欠的乐手在收拾乐器。

王管事背着手，在空旷的舞池边踱步，检查着各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阿祥不知何时又溜了进来，凑在王管事身边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瞟向正在擦拭吧台的萧溪，脸上带着点谄媚又得意的笑。

“……那丫头手脚还算利索，人也老实，试用这几天没出岔子。”阿祥的声音隐隐约约飘过来，“乡下刚来的，没见过世面，好拿捏。”

王管事“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目光扫过萧溪时，依旧带着那种估量货物的审视。“那就留下吧。前面缺个酒水间看管的，让她先顶上。记住，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别说。”

“明白，明白！王管事您放心，我叮嘱过她了！”阿祥连连点头。

酒水间看管？这倒是个比后厨杂役更接近“信息”的位置。酒水间通常连着后面的小仓库，存放各种酒类和待补充的物资，来往的人比后厨少，但往往更“关键”——侍应生、领班、甚至偶尔会有管事或“贵客”亲自来取用特殊酒水。而且，酒水间通常有单独的、相对隐蔽的通道。

萧溪垂下眼，掩饰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这安排，是巧合，还是有意？是王管事看她“老实”好控制，还是……另有什么考量？

她没时间深究。第二天，她便换了岗位，从油腻的后厨，挪到了位于一楼侧翼、相对安静却弥漫着各种酒液陈香的酒水间。工作很简单：清点库存，补充消耗，按照单子为侍应生准备酒水，保持房间整洁。大多数时间，她只需要坐在酒水间门口那张小桌子后面，看着人来人往，听着前厅隐约传来的音乐和人声。

这给了她绝佳的观察位置。

她很快摸清了百乐门内部的一些基本人事和运转规律。王管事是明面上的总管，但真正的大老板顾先生很少露面，据说深居简出，背景神秘。前厅的舞女、歌女、侍应生各有各的小圈子，领班和乐手们也自成体系。而像阿祥这样游走于内外、负责“联络”和“采买”特殊物品的人，似乎不止一个。他们通常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直接从后门或者侧面的小楼梯上下，很少经过前厅。

萧溪格外留意那条小楼梯。它通往二楼和三楼。二楼除了几个豪华包厢和办公区，据说还有顾先生的私人休息室。三楼则是员工宿舍和杂物间，一般人不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