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4）

“窗外有人！”他暴喝一声，毫不犹豫地抬枪，朝着萧溪所在的大概位置，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书房里震耳欲聋，玻璃窗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萧溪在对方转头的瞬间已警醒，心脏一缩，多年训练出的本能超越了一切思绪。她硬生生拧转腰身，放弃射击，足尖在窗台边缘猛力一蹬，整个人向后倒翻出去！

子弹擦着她的耳畔呼啸而过，带起的灼热气流刮得面颊生疼。玻璃碎片如雨点般溅射在她身上，被坚韧的夜行衣挡住大半，但仍有些许划过裸露的手背，留下冰凉的刺痛和细微的血痕。

身体凌空下坠的失重感传来，她人在半空，已强行调整姿态，目光飞速扫过下方——原本作为撤退掩护的楼下火并似乎接近尾声，人影幢幢，呼喝声减弱，反而有几道手电光柱开始胡乱扫射庭院。

不能直接落地！

眼角余光瞥见侧下方一楼凸出的装饰性石沿，萧溪腰腹再次发力，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拧身，伸臂去够。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冰凉石沿的前一秒，一种更加尖锐的、仿佛针扎太阳穴般的危机感骤然袭来！

不是来自楼下，也不是来自身后破碎窗口可能追来的子弹。

而是来自……侧上方？

她猛地抬头。

只见二楼那扇被她撞破的窗户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紧随着她跳了出来！

是那个女人！

她不是正在刺杀胡四海吗？怎么……

月白色的旗袍在下坠的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朵骤然绽放在黑夜里的昙花，凄艳而决绝。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刚才在书房里更加平静，唯有那双眼睛，隔着纷扬的玻璃碎屑和短短的下坠距离，再次对上了萧溪的视线。

这一次，萧溪看得更清楚。那眼底深处，除了那片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寂静与哀伤，似乎还飞快地掠过了一丝别的什么……像是探究，像是确认，又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来不及细想，那女人在下坠过程中，手臂忽然一扬！

不是攻击，而是将一件东西，朝着萧溪这边抛了过来。

一个小小的、深色的物体，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模糊的抛物线。

萧溪瞳孔骤缩。本能告诉她应该躲避，但那东西看起来不像武器，而且抛出时的力道和角度……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空着的左手，凌空一抓。

东西入手微沉，带着残留的体温，外面似乎裹着一层柔软的绸布。

而此时，萧溪的右手终于抓住了石沿，下坠之势猛地一顿，手臂传来沉重的拉扯感。那月白身影则在她下方不远，轻盈地落在了一楼庭院边缘的冬青灌木丛中，就地一滚，隐没了身形，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夜色。

楼上，爆豆般的枪声响起，子弹追着两道身影倾泻而下，打在石沿和墙壁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萧溪再不敢停留，借着抓住石沿的力道，身体一荡，足尖在墙壁上连点，如同灵活的壁虎，迅速横向移动，脱离了二楼窗口的直接火力范围，随即看准下方一个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纵身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