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25）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悄然而至，给医学院的灰色建筑披上一层脆弱的白纱。江茶站在解剖实验室窗前，看着雪花在昏黄路灯下旋转飘落。她本该在复习期末考试，但手中的铅笔却不由自主地在笔记边缘勾勒着雪花的晶体结构，思考着如何用线条表现那种转瞬即逝的完美。

“江医生，有人找你。”实验室助理探头进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好奇。

宋意心站在走廊里，与周围的医学环境格格不入。她穿着一件厚重的军绿色外套，围巾随意缠绕，红发上沾着未融的雪花，像是冬日里的一簇火焰。但今天这簇火焰显得黯淡——她的眼睛下有明显的阴影，嘴角失去了惯有的上扬弧度。

“抱歉打扰你复习，”宋意心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需要...我需要和你谈谈我们的项目。”

江茶注意到她手中紧握着一个平板电脑，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去我宿舍吧，”江茶说，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这里不太方便。”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默默走着，雪花在她们之间无声飘落。江茶敏锐地察觉到宋意心身上不同寻常的紧绷感，那种张扬的生命力似乎暂时熄灭了。

一进房间，宋意心就坐在江茶的书桌椅上，打开平板电脑：“艺术系的项目评审结果出来了。我们的《可见与不可见》系列...没有被选为年度重点项目。”

江茶停下倒茶的动作。虽然她不完全理解艺术学院的项目评审体系，但从宋意心的表情看，这无疑是个重大打击。

“评审意见是什么？”她保持平静地问。

宋意心苦笑，滑动屏幕：“‘概念有趣但执行不成熟’、‘医学与艺术的结合显得勉强而非自然’、‘缺乏明确的理论框架支撑’...”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罕见的脆弱，“最伤人的是这条：‘医学生的参与更像是一种噱头，而非实质性的学科对话。’”

江茶感到一阵刺痛。对她来说，这个项目远不止是“噱头”——它改变了她观察世界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她对医学的理解。

“评审委员会的组成是什么？”她问，本能地分析问题。

“三位艺术教授，一位艺术史学者，一位...医学院的顾问。”宋意心停顿了一下，“顾问是神经科的张教授。他是我父亲的老同事。”

江茶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复杂性。艺术学院的评审中有一个医学背景的顾问，而这个顾问很可能对宋意心的“叛逆”选择持有保留态度。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宋意心深吸一口气：“我想证明他们是错的。我想做一个更大胆、更彻底的项目，真正实现医学与艺术的对话。”她的眼睛重新燃起光芒，虽然这次的光芒中夹杂着挑战和决心，“我申请了医院的艺术驻院计划。”

江茶听说过这个计划——少数艺术家被允许在医院特定区域进行创作，探索疾病、医疗和人体主题。申请竞争极其激烈，通常只接受有经验的职业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