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7）

灵雾愈发浓稠，不再是缥缈的纱幔，而化作了凝滞的乳白胶质，行走其间，步履维艰。光线被彻底吞噬，唯有青蘅手中那盏以灵石驱动的简易灯笼，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域，勉强照亮脚下蜿蜒曲折的小径。

云疏几乎将大半重量倚在青蘅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丹田裂痕般的剧痛。燃丹的反噬如附骨之疽，即便有固脉丹勉力维系，灵力的流失仍不可逆转，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次微小的灵力调动都带来针扎火燎的痛楚。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前方青蘅沉稳的牵引，以及身后那无处不在、步步紧逼的威胁感。

青蘅的步伐却异常稳健。她似乎完全不受这浓雾困扰，对路径熟稔于心，时而侧耳倾听雾中气流的细微变化，时而以指尖凌空划出几个玄奥符文，融入周遭。那些符文没入雾中，前方凝滞的雾气便会悄然分流，让出一条仅容二人通过的狭窄通道，待她们过后又无声合拢。

“这迷阵…自有其呼吸韵律。”青蘅的声音在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只需顺应它，而非对抗。”

云疏勉力抬眼，只能看到青蘅束发的荆钗随着步伐轻微晃动，以及她颈后一丝被雾气濡湿的碎发。这个女子，神秘得像这山雾本身。她的灵力修为似乎并不如何高深，至少远未到金丹期，但对阵法、对药理的理解，却深邃得可怕。那方古罗盘，那手精妙的疗伤术，还有此刻引领路径的举重若轻…绝非寻常隐士所能拥有。

“为何…帮我？”云疏的声音因虚弱而低不可闻，但在这死寂的雾中，却清晰传入青蘅耳中。

青蘅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浓雾在她周身流转，勾勒出她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背影。

“我在此地隐居炼丹，已近三载。”她终于开口，答非所问，语气平缓如叙述一件寻常旧事，“苍梧山灵脉殊异，滋生诸多外界罕见的灵草，亦孕育了这座上古迷阵。此地于我，算是一处…避世桃源。”她微微侧头，余光扫过云疏苍白的面容，“我不喜外人打扰，更不喜强权追逼。他们破了我的静修，惊了我的药圃，如今还要在我家中拿人…于情于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理由似乎充分，却又刻意避开了核心。云疏不再追问，只是将这份疑虑与恩情一同默默记下。

又行了一段，雾气骤然稀薄，前方隐约传来潺潺水声，空气中也多了一丝清润水汽。青蘅停下脚步，灯笼向前探去。

昏黄光晕照亮了一处不可思议的所在。

这是一片隐藏在山腹中的巨大空洞，顶端并非岩石，而是一片流转不息的浓郁星雾，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明灭闪烁，恍如将一方夜空星河截取至此，投下朦胧而梦幻的辉光。下方，则是一泓不过十丈见方的潭水，潭水幽深，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细碎的白色砂石，同样闪烁着微光，与顶部的星雾交相辉映。潭水中央，有一块浑圆的黑色巨石露出水面，光滑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