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21）

男人点点头，闭上眼睛。苏雨晴示意我跟她到走廊上。

"他今天比较清醒，"她关上门，靠在墙上，"但医生说肝脏损伤已经很严重了，需要长期治疗和...戒酒。"

我点点头，不知该如何接话。走廊的灯光下，苏雨晴眼下的青黑更加明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只剩下疲惫的灰影。

“医药费要多少？"我最终问道。

"已经欠了两万多，后续治疗至少还要五六万。"苏雨晴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联系了几个全职工作，便利店、餐厅和超市，如果全部做下来，勉强能应付。"

"那学校呢？"

"只能退了。"她耸耸肩，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

"但你的才华..."

"才华？"苏雨晴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尖锐，"才华能付医药费吗？能买饭吃吗？程夏，你活在你的象牙塔里，根本不知道现实是什么样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三万多，是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

苏雨晴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一步："我不要你的钱。"

"不是给，是借。"我坚持道，"等你以后赚了大钱再还我。"

"不会有'以后'了。"苏雨晴摇摇头，"我已经决定放弃艺术节，专心打工。那张设计...你随便处理吧。"

我感到一阵刺痛："那是你的心血！"

"心血不能当饭吃。"她转身要回病房，"你走吧，谢谢你来看我爸。"

我抓住她的手腕："等等...至少让我帮你整理一下申请材料，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些补助..."

苏雨晴挣脱我的手："够了！"她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以为借我点钱，帮我跑跑腿，就能改变什么吗？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撕开了一个洞。苏雨晴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抱歉，我不该吼你。但请你明白...有些坑是爬不出来的。"

"那就让我陪你待在坑里。"我固执地说。

苏雨晴看着我，黑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最终她只是摇摇头："回去吧，程夏。你妈妈该担心了。"

我离开医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像是被打碎的彩虹。我站在公交站台，看着一辆辆汽车呼啸而过，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各种医疗补助和助学基金的申请方式。凌晨两点，我的手机亮了一下——苏雨晴发来一张照片，她父亲睡着了，床头柜上放着我带来的水果。照片一角，能看到她正在画的素描本。

"谢谢。"简短的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艺术节的作品...我会完成它。"

我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一线微弱的希望。窗外，一颗星星穿透云层，孤独但坚定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