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矿卵争鸣录》——李炎裂殿叱金卵，四卵难敌一矿煌

第一回 《矿卵争鸣录》——李炎裂殿叱金卵，四卵难敌一矿煌

南疆平凉藩王府邸·议事堂

议事堂窗棂大开，裹挟着梅雨湿气的风卷进室内，吹得壁上地图哗啦作响，也吹得案几上几张墨迹未干的工料清单微微颤动。空气中弥漫着新木与桐油的气息，那是刚刚建成不久用来展示藩地未来蓝图的大幅沙盘散发出的味道。

新任藩王府总管李彦，年约四旬，眉头紧锁如同刀刻，指尖重重戳在沙盘边缘一片广袤的空地上，沙粒被他指尖的力道震得微微翻滚。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堂内几个低阶管事噤若寒蝉：

“王爷，”他转向端坐主位面容尚带几分稚嫩的少年藩王，“此‘瑞麟苑’之议，万万不可再行！”

他手指猛地移向沙盘另一端——那里正用精巧的木模型搭建着一座富丽堂皇的庭院雏形，亭台楼阁围绕着一方象征性的水池，池畔零星点缀着几枚小巧玲珑涂着金漆的“兽卵”模型（这是王府匠人按传统吉祥样式制作的象征祥瑞的装饰物）。他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焦灼：

“区区几枚‘祥瑞之卵’，耗费竟如此之巨！单单一枚卵壳，需描金贴翠，耗费纹银二千二百两！而其所寓之‘祥瑞’，能当饭吃？能解军需？能生财帛？府中术士言其蕴‘生生之气’，每时辰不过增益些许虚无缥缈之运道，折算银钱，连七两都欠奉！更需专辟宝地，专人供奉看守，靡费人力物力，犹如吞金之兽！”

少年藩王被这激烈的言辞惊得一怔，下意识看向一旁垂手侍立的老管事赵福。赵福须发花白，眼神浑浊却透着固执，他是王府旧人，深谙“祥瑞”对藩王声望的重要。他微微躬身，慢悠悠道：“李总管此言差矣。瑞麟苑乃王府门面，祥瑞之卵关乎藩地气运王爷威仪。此乃根基，岂能以寻常银钱度之？再者，南坡那片荒地，贫瘠不堪，建不了……”

“荒地？”李彦不待他说完，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带了金石之音，打断赵福，“赵管事！您老眼神可还好使？南坡是荒地？！”他再次指向最初那片广袤的空地模型，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那分明是上好的缓坡！土层深厚，日照充足！只需七百两！区区七百两银子！”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就能给我开出一座矿场！或辟为良田！七百两的矿，投入不过些许人力，稍加整饬，每时辰稳采矿石，折算银钱足有三十两！七百两对两千二百两！一个矿顶你四个卵！产出是你那虚头巴脑之物的四倍有余！这账，算盘珠子都崩到你脸上了，你还看不见？！”

他猛地抓起案上那几张清单，用力抖开，纸张哗啦作响：“看看！再看看这些耗材！建你那华而不实的卵巢，要用檀木做架，蜀锦为衬！这钱省下来，够我开多少座实实在在生钱的矿？够养活多少垦荒的农户？！”

李彦胸膛起伏，强压怒火，转向少年藩王，语气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王爷！此非俭省之小事，实乃藩地存续之大计！无矿无粮，空有祥瑞，何异于沙上筑塔？若说地狭，无矿可建，只能容下几枚卵，尚可强辩三分。如今我们坐拥沃土千里，良坡处处皆可点石成金，放着金山银山不动，却偏要把王府库银熔了去浇筑几个中看不中用的金蛋？！赵管事，您是老成持重，可这‘持’的，怕不是王府未来的根基吧！”

少年藩王的目光在李彦激动涨红的脸庞与赵福阴沉的面色，以及沙盘上那金灿灿的卵与广阔却空白的坡地之间反复游移。窗外雨声淅沥，议事堂内却一片死寂，只有李彦手中那份清单仍在微微颤抖，仿佛承载着整个藩地未来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