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

"要不要去近距离看看？"李安眨眨眼，"反正午休还有时间。"

沈未晞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回教室复习。"

她收拾好餐盘，独自走向教学楼。经过篮球场时，却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场上的谢行川正好转身，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沈未晞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谢行川很快移开目光，就像看到陌生人一样。

胸口泛起一阵酸涩，沈未晞加快脚步。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空气——

"小心！"

惊呼声中，沈未晞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篮球朝自己面门直飞而来。她本能地闭上眼睛，抬起手臂遮挡...

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和周围人的惊呼。沈未晞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谢行川不知何时冲到了她面前，帮她挡住了这重重一击。

"你没事吧？"谢行川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未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没事，谢谢你。”

"川哥！对不起啊！"篮球场上的男生高声喊道，打破了这一刻的尴尬。

谢行川后退一步，表情重新变得疏离："走路看着点。"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沈未晞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谢行川的皮肤温热，脉搏在她指尖下有力地跳动。他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甩开她的手。

"谢谢你。"沈未晞轻声说，"还有...你的背没事吧？"

谢行川摇摇头："小伤。"

"那个...医务室现在应该没人，我陪你去擦点药吧。"沈未晞鼓起勇气提议，心跳如擂鼓。这是三天来他们第一次正常对话，她不想就这样结束。

谢行川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去医务室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沈未晞偷偷回头，看到谢行川正揉着右肩，眉头微蹙。那个球一定打得很重。

医务室门没锁，里面果然空无一人。沈未晞轻车熟路地找到医药箱，转身时却发现谢行川已经脱掉了T恤，背对着她坐在床边。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背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也照亮了那片已经开始泛红的淤痕。但更让沈未晞震惊的是，谢行川的后背上还有几道已经愈合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痕迹。

"这些..."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时停住了。

谢行川的背部肌肉明显绷紧了："旧伤。"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药给我，我自己来。"

沈未晞咬了咬下唇，绕到他面前："后面你够不着。"她拿出药膏，尽量专业地说，"坐下吧，我帮你涂。"

谢行川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沈未晞小心翼翼地将药膏涂在淤青处，指尖下的皮肤温热而紧绷。

"疼吗？"她轻声问，不知道是指新伤还是旧伤。

"习惯了。"谢行川的回答同样模糊。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沈未晞专注地涂抹药膏，突然注意到谢行川右肩胛骨上有一个小小的纹身——一个黑色的音符符号。

"这是...高音谱号？"她忍不住问。

谢行川的肩膀微微僵硬："嗯。"

"什么时候纹的？"

"去年。"谢行川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母亲去世后。"

沈未晞的手停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谢行川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家庭，她没想到他的母亲已经去世。

"对不起，我不知道..."沈未晞有些无措。

"没什么。"谢行川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癌症，发现时已经是晚期。"

沈未晞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继续为他涂药。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无力。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谢行川弹奏歌曲时，琴声中会蕴含着悲痛。

"好了。"她最终说道，收回手。

谢行川转过身，接过她递来的T恤却没有立刻穿上。阳光在他裸露的上身镀上一层金边，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精瘦线条。沈未晞不自觉地移开视线，耳根发热。

"沈未晞。"谢行川突然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有些事情...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她抬头看他，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林骁...他看起来可能像个混混，但他是我唯一的朋友。"谢行川的眼神飘向窗外，"在我最糟糕的那段时间，是他一直陪着我。"

沈未晞安静地听着，不敢打断。

"我转学...是因为在原学校打了人。"谢行川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事，"那个人说我母亲的坏话，我打断了他的鼻梁。"

沈未晞倒吸一口冷气。她从未想过谢行川暴力的一面，但此刻听他说起，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厌恶或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谢行川终于穿上T恤，声音闷在布料里，"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音乐教室里的谢行川，只是...一个假象。"

"不。"沈未晞鼓起勇气反驳，"那才是真实的你。打人的是你，弹钢琴的也是你，人本来就是复杂的。"

谢行川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真固执。"

"彼此彼此。"沈未晞小声嘀咕。

医务室里再次陷入沉默。谢行川坐在床边，低头玩着T恤下摆的线头；沈未晞站在一旁，假装整理医药箱，实则用余光偷偷观察他。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谢行川示意。

沈未晞深吸一口气："物理实验...我们还需要一起完成报告。"

谢行川点点头："我知道。明天午休图书馆见？"

这个简单的约定让沈未晞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喜悦。她努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好。"

"你想问什么？"谢行川突然问。

"什么？"

"刚才你也想说什么。"谢行川提醒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沈未晞读不懂的情绪。

沈未晞咬了咬下唇："我只是想问你...还会去音乐教室弹琴吗？"

谢行川的表情柔和了一些："偶尔会。你想听？"

"嗯。"沈未晞点点头，心跳加速，"我挺喜欢听你弹琴的。"

谢行川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这周以来的第一个微笑："周六下午，老时间。如果你有空的话。"

"我有空！"沈未晞回答得太快，脸立刻红了。

谢行川轻笑一声，站起身："走吧，快上课了。"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医务室。走廊上，谢行川突然放慢脚步，等沈未晞走到他身边。

"沈未晞，"他轻声说，目光直视前方，"谢谢你。"

“谢我什么”

"没有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谢行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沈未晞耳中，"在你知道我的世界后。"

沈未晞的心揪了一下。她想说些什么，但上课铃突然响起，打断了这个危险的时刻。

"明天见。"谢行川说完，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楼梯。

沈未晞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胸口涌动着复杂的情绪。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无法简单地用"好学生"或"问题少年"来定义谢行川了。他是如此矛盾而复杂的个体，就像他弹奏的那首歌一样——激情中蕴含着悲伤。

而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她发现自己正不可救药地被这种复杂所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