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的金瓦在秋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赵飞凰（林薇）立在御书房外，掌心微微汗湿。庶妹清瑶远嫁时那空洞的眼神，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心。她需要力量，需要理解这盘根错节的权力游戏。而上书房，是离那核心最近的地方。但这一次，她不再莽撞。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最符合“飞凰公主”身份的、带着恰到好处孺慕与求知欲的温婉笑容，盈盈步入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声音清越，姿态恭谨。

“飞凰？何事？”皇帝从奏折中抬首，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显然，上次“离经叛道”的阴影犹在。

赵飞凰没有直接提“上书房”，而是先捧起一本装帧精美的《女则》注释本，带着几分“天真”的困惑开口：

“父皇，儿臣近日研读《女则》，其中‘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四篇，字字珠玑。只是…有些微言大义，儿臣愚钝，参详不透。比如‘明理’二字，究竟何解？女儿家只需知晓内闱规矩便是明理吗？若…若全然不知圣贤之言，不明古今兴替，不通人情世故，将来…将来如何能辅佐夫君、教养子嗣，成为真正的贤内助，为我大靖栋梁之家稳固根基呢？” 她将“明理”巧妙地与“辅佐夫君”、“稳固根基”联系起来，完全契合了皇帝眼中女子的终极价值——**成为更优秀的联姻工具和生育、教育工具**。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诚恳”：“儿臣惶恐，生怕因学识浅薄，将来…将来有负父皇期望，有损皇家体面。故而…儿臣斗胆，恳请父皇恩准，允儿臣每日去上书房，聆听太傅教诲一二。儿臣不敢妄议朝政，只求能多识些字，多懂些圣贤道理，明白些人情世故，将来…将来也好…好为父皇分忧，为我大靖尽一份女儿家的心力。”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诉求限定在“识字”、“懂道理”、“明事理”上，句句不离“将来联姻”的核心利益。

皇帝听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他锐利的目光在赵飞凰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她这番话的真实性和价值。良久，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嗯…你能有这份‘上进’之心，懂得为将来考量，倒也算…懂事。” 他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恩典，“女儿家，虽不必如男儿般攻读经世之学，但身为皇家公主，若大字不识，道理不明，也确实…有失体统。将来许配人家，也显得我皇家教养不足。”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为这件事找到了一个完美且符合他逻辑的理由：“也罢。朕准了。每日辰时三刻，你可去上书房偏殿听讲一个时辰。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只准听，不准问！只准学些明理修身、知书达礼的学问！朝政、军务，一概不许沾边！若有半句妄言，朕立刻收回成命，严惩不贷！”

“谢父皇隆恩！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当恪守本分，用心向学！” 赵飞凰立刻深深拜下，语气充满了“感激涕零”。然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讽刺。她成功了，但这“成功”是用“提高自身作为联姻工具的价值”换来的！父皇的“恩准”，不过是给一件待价而沽的珍宝，多镶了一道看似华美的金边罢了。

皇帝的“恩准”如同春风，瞬间吹遍了后宫。皇后自然是乐见其成，觉得女儿终于“开窍”、“懂事了”。其他妃嫔和皇子们，虽有些讶异，但想到不过是一个公主去旁听些“女儿经”，也并未太放在心上，甚至二皇子还私下嗤笑：“让她去听听也好，省得将来嫁出去丢人现眼，显得我们皇家女儿没见识。”

赵飞凰回到寝宫，屏退左右。脸上那温顺感激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和…一丝狡黠。

她铺开两张精美的花笺，提笔蘸墨。一封写给丞相府嫡女柳如眉，一封写给镇国将军府嫡女李昭阳。措辞极其官方、极其符合“飞凰公主”的身份：

“柳姐姐（李妹妹）妆次：久慕姐姐（妹妹）蕙质兰心，才情出众。今蒙父皇恩典，允本宫于上书房偏殿聆听圣贤教诲，增益学识，以明事理。然独学无友，则孤陋寡闻。思及姐姐（妹妹）德容兼备，堪为闺阁典范。特奏请父皇母后，邀姐姐（妹妹）入宫为伴读，朝夕相处，共沐书香，切磋琢磨，以全姐妹之谊，亦不负父皇期许。望姐姐（妹妹）万勿推辞。飞凰手书。”

写完，她看着“伴读”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委屈？嘿嘿…”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我的好姐姐，好妹妹，这‘委屈’，你们可得受着！这可是我们‘共沐书香’、‘切磋琢磨’…最重要的，是能名正言顺、天天碰头的最佳掩护！”

她深知，以她嫡公主的身份，又是“初入上书房”，要求两位同样身份贵重的嫡女做伴读，合情合理。父皇和皇后只会觉得她懂事，知道结交重臣之女，为将来铺路。而柳相和李将军，也乐见女儿能与公主亲近，提升自家门楣。至于柳如眉（苏雅）和李昭阳（楚阳）本人？她们只会拍案叫绝！

圣谕很快下达。柳相府和将军府自然欣然领旨，将此视为荣耀和机遇。

柳如眉（苏雅）接到旨意时，正在书房“研读”一本枯燥的《女诫》。她放下书卷，对着传旨太监露出完美无瑕的、带着受宠若惊的温婉笑容：“臣女谢陛下、皇后娘娘、公主殿下恩典。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公主左右。” 待太监一走，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深邃而玩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伴读？飞凰…干得漂亮！这‘委屈’，姐姐我受定了！”

将军府内，李昭阳（楚阳）正对着木桩发泄。听到圣旨，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她一把接过圣旨，对着宣旨官朗声道：“末将领旨！定当…呃…定当好好‘伴’公主读书！” 那“末将”的称呼和“伴”字奇怪的语调，让宣旨官嘴角抽了抽。待外人离开，楚阳兴奋地一拳砸在柱子上（差点把柱子砸裂）：“太好了！终于不用天天对着这破木头了！伴读？嘿嘿，飞凰姐太够意思了！这‘委屈’，值！”

三日后，上书房偏殿。

这里自然不能与皇子们读书的正殿相比，布置得雅致清静，更像一个高级的女子书房。一位须发皆白、以古板严谨著称的老翰林被指派来教导公主和伴读。内容自然是以《女诫》、《内训》、《列女传》为主，辅以一些诗词歌赋。

赵飞凰端坐主位，姿态端庄。柳如眉和李昭阳分坐两侧下首，同样仪态万方（李昭阳是努力绷出来的）。

老翰林摇头晃脑地讲着“卑弱”、“顺从”。赵飞凰看似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柳如眉则恰到好处地露出“受教”的沉思表情。只有李昭阳，听得眼皮直打架，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撑着，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

课间休息。宫女奉上茶点后恭敬退下，守在殿外。

殿门一关。刚才还端庄娴静的三位贵女，瞬间“原形毕露”。

李昭阳长出一口气，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里，揉着太阳穴：“我的老天爷！这老学究念经比军营里的号角还催命！听得我脑仁疼！飞凰姐，你这‘恩典’也太折磨人了！”

柳如眉（苏雅）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优雅地翻了个白眼：“知足吧，昭阳。至少我们现在能天天见面，不用靠那飘渺的灵魂感应了。这‘委屈’，受得其所。” 她看向赵飞凰，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飞凰，这一步棋，走得妙。名正言顺，无人起疑。”

赵飞凰（林薇）也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穿越以来少见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狡黠笑容：“那是！父皇以为给我镀层金好卖高价，皇后觉得我懂事结交重臣之女，柳相和李将军乐得女儿攀附公主…嘿，他们哪知道，这是给我们三姐妹搭了个绝佳的联络站！” 她压低声音，“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共沐书香’（交换情报）、‘切磋琢磨’（商量对策）的据点！”

三姐妹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那是对命运无声的反抗，是利用规则缝隙生长的智慧，更是姐妹同心、在这深宫权谋中开辟出的一方小小战场的兴奋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