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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回:借箭5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夜渐渐浓了,江面也被雾气扰得平静许多。二十艘船行至曹军弓箭手的射箭范围,依次排列,如蚁排衙。

士兵走进船舱内详细告知,等待诸葛亮下一步指令。诸葛亮羽扇轻摇一笑,吩咐道:“好传令下去——此刻所有士兵于船舱内加重鼓噪,引得江水拍岸、礁石剧烈,浪推曹军战船三尺,声震敌将梦醒三分。”

待士兵退出照做,鲁肃为自己斟了杯酒,欲斟诸葛亮时被婉拒,只好自己一人端起耳杯,眸底泛起琥珀光:“军师就不怕,这鼓声,将曹军引出来?”

本来应该是充满惧怕的一句话,却被鲁肃说得如此云淡风轻。诸葛亮缓缓摇头:“曹操多疑,如此大雾,他不敢贸然出兵。再加上之前生擒江东士兵两名之事,他只会认为,我们是来趁大雾偷袭算账的,所以定当按兵不动。”

“原来如此,”鲁肃已有了解,轻啜一口酒。案上烛火微微跳动,跳进他的眼睛里,闪烁发光,“军师胸有成竹,想在江上取箭,还行船至曹军领域……肃不才,不知军师此番高见……?”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笑眯眯的看着鲁肃。句句无声可震耳欲聋,化作清风一缕,带着清凉与宁静涤荡辽阔的江面。

与此同时,曹营中军大帐内。

曹操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帐外鼓声震天,仿佛千军万马正踏浪而来。他一把掀开锦被,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报——”

一名亲卫慌张闯入,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丞相,江面突然传来敌军战鼓声,似有大批战船逼近!”

曹操披衣而起,大步走出帐外。大片浓雾遮蔽了一切,只能听见震耳欲聋的鼓声和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他眯起眼睛,试图穿透那厚重的雾气。

此时亲卫又道:“雾气太重,无法辨别敌军数量。只闻其声,不见其形。”

曹操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脑海中渐渐浮现最近发生之事,想到了明山明海,想到了派去江东的士兵被擒。

江东军趁夜来袭,莫非是来报仇雪恨?

鼓声越来越响,仿佛就在耳边炸开。曹操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传孤之令——全军不得擅自出击,立于船头张弓拉弦,给孤向鼓声来源射箭!出兵迎战之事,待雾气稍散,再做定夺!”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曹军弓箭手列阵以待。随着长官一声令下,于夜雾中万箭齐发。破空之声瞬间撕裂震碎了浓雾,如同暴雨般倾泻向江面上的军船。

一支支箭矢如雨击大地,死死钉在军船草人的身体上,震得军船略有摇晃。鲁肃手中耳杯微微一顿,琼浆差点撒出来,晶莹般透亮。他环顾四周,似乎在确认心中猜测,而见诸葛亮泰然自若,汪汪清眼如一池碧潭,清冽澄澈。

鲁肃瞳孔顿时扩张,恍然大悟,身子前倾迫不及待道:“孔明这箭,可是曹操送得?”

那一刻,诸葛亮的眼眸如十五明月一般亮彻心扉,那么自信的瞧着你,使你不由自主的就想往他身边走,诉说一切。

“子敬所言不错。亮这箭,看似江上取,实则曹中借,”诸葛亮嘴角勾起,羽扇宽大的遮挡住他胸口衣服的刺绣,只露出白鹤翅膀,在羽毛之下若隐若现,“大丈夫立处人世间,需通得天文地理。三日前,亮便预晓今夜江上定有大雾。否则亮也不会写下那张三日内造箭十万的军令状——论普通造箭速度,别说三日,就是十日光准备材料,也是不够的。”

鲁肃登时抚掌大笑,笑声在箭雨的沉闷中隐没。可这笑容,倒是包含了多重含义——笑诸葛亮的才华横溢、笑曹操的愚蠢中计、笑江东老臣的轻慢待客、笑日后破曹必有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儿连连笑声中,串成一线。

骤雨一样,卷着狂风,卷着天佑的江东。

“诸葛军师博闻强识、才思敏捷,果真名不虚传。容肃敬你一杯——军师可不饮,但一定要接,以表肃钦佩叹服啊!”

江雾滔天,渐渐由乳白转向灰白。

随着时间推移,二十艘战船一侧的草人上已密密麻麻插满了箭矢。士兵火急火燎冒着箭雨冲进来道:“先生!鲁将军!船的一侧羽箭已满!”

诸葛亮羽扇点肩膀:“那便驶船另侧转来。”

军船在江心缓缓调转方向,船身与江水摩擦发出低沉的呜咽。鲁肃扶住案几稳住身形,忽听得箭矢钉入草人的声响从右侧转移到左侧。羽箭如雨,又如古时巨鲲般见啥都吞,以吞并四海八荒之意将军船包裹。类似一张天罗地网,令其中人插翅难飞。

却不料,船舱之人从未想过逃离。

时间过去很久。这时,一支羽箭擦开草人之间的缝隙,带着湿漉的气息扎进舱板,铜制三棱镞上的冷光泛着青灰色。诸葛亮拔下一支,手掌还能感受到箭杆的嗡嗡震颤。

箭簇略长锋利,箭杆半木半铁、刻有云纹,箭尾的鸿雁翎毛呈锯齿状,彰显气势。

“好箭,”诸葛亮以赞赏的语气评价,将这支箭递给鲁肃观看,“子敬且看——曹操在许都设‘军械库’,用料、工艺精益求精,名副其实。”

鲁肃接过,抚摸着箭杆,眼中渐渐流露出肯定的色彩。诸葛亮侧身听去,外面的重响似乎在减弱。就如夏季一场雷阵雨,一开始气势磅礴声音炸耳,到最后逐渐弱下来,直至渺小。

诸葛亮心中暗然有数。

果然,没过多久,士兵再次掀起他和鲁肃船舱的帘子,大声道:

“先生!曹军箭雨渐疏!”

鲁肃将箭矢放于桌上,起身向帘子走去。只见外头东方天际泛出蟹壳青,浓雾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裂缝。他蹙了蹙眉,呢喃道:“雾要散了。”

“天光近晓,这些羽箭也该归巢复命,”诸葛亮羽扇一挥衣袖一展,如白鹤飘飘,仙人将至,“扬楫鸣金,待曹军停箭,所有船只将士于船头齐声高呼——“谢曹丞相赐箭”。”

“声罢,归营!”

天光破晓,江雾散开,笼罩在东吴军营的薄薄雾气也尽散开来。周瑜斜倚在椅背上,将裹在头发上的葛布慢条斯理取下来,此时墨发已干大半,垂落如气势恢宏的黑旗。

孙权府邸的小厮又取来新烘烤过的葛布,欲要给周瑜再次包裹墨发。周瑜回了他一个微笑,拾过葛布温声道:“瑜自己来就好。”

孙权在主座上托着腮,视线从左边虞翻默默转移到右边周瑜身上——那一袭红莲长袍自周瑜背肩滑落及地,如同一条展开的巨型鱼尾,无一丝褶皱,柔软温暖。袖口刺绣较为精细,如同火焰一般的花纹在上面绽放。衣襟采用红白渐变设计,衬着周瑜那张白皙的脸颊,甚是相配。

好看好看,简直俊极了,周瑜哥果然最适合红色!——孙权忍不住在心里疯狂赞叹自己的审美和高超的选衣技术。

“虞公,劳烦您往后莫要再与兴霸开这等玩笑了,”周瑜慢慢将葛布缠绕在头发上,顺势开口,“他性子直,分不得戏言,有些事难免会当真。或者您就当体恤瑜一回,赏些清静——瑜当真不愿于沐浴之时再被这等莽夫打扰了!”

话音刚落几人就听见在外室大火盆前蹲着疯狂擦头发的甘宁打了个喷嚏。

“老夫可非戏言之。那诸葛孔明骗得丁奉东西两边乱转!他若不心虚、三天大话却造不出羽箭,还用得着以此计玩弄我等?”虞翻冷哼一声,眼中闪烁对诸葛亮杀意的光,“逃之前还将鲁肃骗上船,这不是蓄意绑人又是什么?”

“这是您无比荒谬的猜测,”周瑜轻飘飘的一句。转瞬又想——丁奉还听虞翻的话?得找机会把丁奉调其他地方去才行,“诸葛军师完全没理由把子敬绑了去,当他是曹操啊?而且——您怎知军师造不出羽箭?没准他今夜就是带着子敬一同去取箭呢。”

虞翻倒是觉得周瑜的话荒谬:“取箭去江面上取?难不成这箭长在长江底下,诸葛亮是下江捞吗?”

周瑜耸耸肩:“不论用何种方法,能将十万支箭取回,您便无话可说。”

虞翻拳头敲在案桌上:“哼!荒诞无稽!”

“既然您心中仍有芥蒂,那不妨赌一把呗,”周瑜身体前倾,左手慵懒支颐,似笑非笑,“若诸葛军师在天亮时回来,顺携羽箭十万,您——便撤去军师身边所有耳目,并且立誓:从此不得干预江东军事!”

孙权和虞翻皆是一愣。

窗棱被风击打,烛火将江东大都督的脸庞映照得愈发明俊风流。好似春光灿烂,好似夏荷高情,好似深秋红枫,好似隆冬白雪。

虞翻先一步反应过来,一只枯瘦的手颤抖的指着周瑜,斥责道:“周都督好大的威风!身为三军统帅,不思整饬军中纪律,倒学那市井之徒——三两日头大赌小赌!是想做赌徒不成?”

周瑜平日被张昭骂惯了,对于虞翻这一连串毫无杀伤力的责怪无所畏惧。他笑意盎然,泪痣被烛火照的发红:“不敢就直说,瑜又不会笑您。”

“一派胡言!老夫难不成还怕你这年轻小儿?”

“那就赌一把?嗯?”

“你……!好,好!周瑜,你胆子不小!”虞翻渐渐算过来账,自己如果不与周瑜赌,那便隐晦的认同了诸葛亮的本事,并且方才所说的那些全是打自己脸。如此,老人家深吸一口气,拍案而起,“赌便赌——如若诸葛亮没能在天亮前回来,你又当如何?”

“他若不归,便是瑜识人不明,此乃贻误军机——如此大过,瑜自当向主公请辞江东大都督一职,”周瑜星目笑望孙权,孙权正目眦欲裂的瞪着他,仿佛在说“你疯了吧撤了你职孤还用谁?!”,“如今主公在此,柴桑府邸正式,绝非随口一说——正好以此证明。”

“好。既有主公作证,”虞翻微微侧头,淡淡望了一眼孙权,而后头未动,眼珠转动,视线漂移至周瑜脸上,“那便,君子一言——”

周瑜轻抬剑眉:“驷马难追。”

又在孙权这里坐了一会儿,剩下的便是轻松话题。周瑜见孙权在和虞翻追忆往昔,便不再打扰,走出内室一把提起正在烤火的甘宁的后领甲就往外拖,差点给甘宁勒到去见祖宗。

一番乌龙闹得一夜未眠……周瑜捏捏眉心,头脑一阵昏沉,便想回军帐洗把脸——那铜盆里的清水经过一晚上洗礼,此时定当结了一层薄冰。冰水抚面,有一定的清醒效果。

甘宁默默跟在周瑜后面,认真整理自己脖子上的帻巾和领甲。

这个时辰,军中已有士兵起床,更点鼓从远处传来,像是在激励晨光四起。周瑜漫步于一棵枯树前,脚步突然刹住。衣袍如火,仿佛掀动整个江东。

甘宁一个没注意撞上周瑜的后背,眼神里立刻充斥着疑惑。周瑜如瀑布的长发直直垂落下来,染着世间最纯粹的墨色。

“兴霸,”甘宁视角里周瑜稍稍转头,温润的嗓音如暖阁的一壶热茶,“你没有什么话想对瑜说吗?”

“……啊?”甘宁一脸单纯的眨眨眼,回想自己今晚对不起周瑜的应该也只有贸然闯沐室了吧?自己不是道过歉来着?还要说啥?

半天没反应过来,周瑜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他。甘宁挠挠头,开始分析逻辑——自己算是看长官洗澡,还不小心掉进浴池里了。所以在诚恳道歉的情况下,他还要说的是——夸赞!

对没错就是夸赞!周瑜脸皮死薄,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猛夸一顿,让周瑜尴尬的心情消失!

于是甘宁清清嗓子,双手架在胸前,露出一个他认为极其完美的笑容。犬齿露出来,散发狼的野性:

“都督您身材真好!”

周瑜的表情僵硬在脸上:“……?”

其实周瑜只是想让甘宁保证一句“下次您沐浴的时候我肯定离得远远的”,仅此而已。

甘宁见周瑜没反应,以为是夸的不够,索性张开双臂夸张比划:“欸都督您怎么练的才把腰线练那——么细那——么好看?您那锁骨,您那肌肉,可白了!都督您咋就生得这么白?沙场浴血奋战,也没见您晒黑一点!”

周瑜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薄红,脸部因为丢脸而微微抽动着,好像在反思自己刚才没把甘宁脑袋摁水里是不是个错误。

这时候说得这么详细是生怕自己忘掉在沐室所发生的一切???

“甘兴霸你他——”刚要骂出口,周瑜余光忽然瞥见凌统的身影从军帐内走来出,估计已用冰水洗过脸,正准备去水寨习些晨练。瞬间,周瑜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袖袍掩面,踉跄着朝凌统方向奔去——

“公绩!!”他声音陡然染上哭腔,奔到凌统面前,一把攥住对方的甲袖,指尖还微微发颤。这架势可给凌统吓了一大跳,脸色染上担忧,连忙扶住他:“都督您这是……您怎么了?”

周瑜喉头哽咽,愣是憋红了眼角,还硬生生挤出一滴泪来,在晨光中显得楚楚可怜:“瑜、瑜没脸见人了,瑜倒不如死了算了!——”

凌统见周瑜披着头发,平时严谨的衣襟此时敞开一些,不由得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颤抖着问:“都督您慢点说,谁对您……谁敢对您如此不敬?”

怎么感觉自己演的好像让凌统误会了什么……不管了。周瑜周瑜咬唇偏过头,青丝垂落遮住半边脸,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兴霸……兴霸他……”

还没说完,他就双手捂脸开始啜泣。凌统听到了这个令人愤慨的名字,抬起头,正瞧见远处的甘宁满脸茫然,张着嘴瞪着眼,摊开双臂表示“什么情况你们在干啥?”。

“……”凌统慢慢把手放到自己的剑柄上,一股怒火窜上心头,“都督,甘兴霸这厮对您做了什么?”

周瑜没注意到凌统的情绪变化,只是扑在凌统怀里哭得那叫一个可怜:“他……当时瑜正沐浴……兴霸他……他连门都、都不敲……直接……直接……呜呜瑜不活了——瑜要投江,瑜不活了!——”

凌统当场瞳孔地震,暴怒抽刀指着甘宁咽喉:“甘兴霸你他妈找死——!!!”

甘宁被这架势惊得后退半步,急忙摆手:“不是,都督您跟凌统说什么了?爷就夸您两句——”

“还敢嘴硬!无耻之徒!你把都督当什么了?!”凌统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话,一把将周瑜护在身后,箭步施展往甘宁那边劈刀冲去,“竟敢对都督如此……我今日权当替天行道,斩了你这色鬼!!”

甘宁边跑边抽刀来防身:“我操哪儿来的色鬼啊你在想什么?!”

凌统额角暴青筋怒火中烧:“连都督的主意你都打!畜生!我要杀了你!!”

两人你追我赶的奔向江东水寨,留下周瑜一个人在原地整理衣襟。再看他那张如玉脸庞,哪里还有半分委屈神色?不动声色的捋了捋头发和衣袖,一双如星辰的眼睛尽是拿捏。

这小甘宁就暂时教凌统去收拾好了。周瑜浑身轻松,恰好一阵冷风吹过,让他的身子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决定下来,还是先回军帐烤火、暖和暖和吧。

风声卷尘埃,日光营中落。

当周瑜听闻诸葛亮人已归,并带十万支箭特来交付时,他的情绪有震惊又有如释重负,还留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江畔靠岸,士兵正接二连三哼哧哼哧的将草人上的羽箭搬下来,一捆又一捆,很快便堆积如山。

“目前得报,箭矢总共十万一千零三支,”鲁肃走到诸葛亮身边,同他一起观摩这些震撼人心的羽箭,“孔明,你这作为,是要让天下人为之钦佩、大开眼界啊。”

“不敢当。亮略施计策,只愿对孙刘联盟破曹有助。”诸葛亮淡淡一笑,忽而眼中明亮,见得不远处正四方步走来一人,红衣墨发,俊美风流。

“公瑾!”鲁肃赶忙过去,将周瑜带到箭矢围绕的中心处,“你看——已经超过十万支箭了,三天!肃迫不及待,想请虞老先生过来,让他看看这如山的阵仗!”

周瑜朗笑几声,食指隔空连点鲁肃,指尖随着笑声前后轻晃:“教他看见,还不得当场瘪了嘴?”

他环顾周围,几乎是将所有箭矢、军船、草人看了个遍,方明了诸葛亮草船借箭之法。最后,他的目光才定落到诸葛亮身上。诸葛亮微笑示人,横扇执礼,广袖垂落如云,却被周瑜一把托住臂肘:“不必多礼。此番军师向曹操借得箭矢十万,非但解江东军械燃眉之急,更挫曹军锐气。此等大功在身,瑜可受不起孔明这礼。”

“都督过誉了,可言大功,亮不能受。若非都督准允子敬助亮,亮又怎会如此顺利、三日内备齐羽箭?”诸葛亮清朗的声音,如江水涛涛,清新自然。他垂眸,羽睫在脸上投落一片阴影,“这箭,乃都督、子敬与亮,共同借得。”

那一刻,周瑜觉得诸葛亮的心胸宽阔如乾坤,其中尽是这世间最纯净之物——明镜、玉石、水晶、碧潭、清溪、静海……晶莹剔透,波光粼粼,令人心向往之。

世上怎会有如此完美之人……哦除了怕痒。周瑜想着,嘴角悄悄浮现一丝笑。

鲁肃已经派人去请虞翻过来。周瑜和诸葛亮于江畔站立。周瑜无言,也不知在思索什么。这时,突然一只带着浅温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公瑾,”诸葛亮轻轻启唇,周瑜看着他的拇指在自己眼前停留,“别动。”

指腹覆上眼睑,一阵凉凉的湿漉传来,周瑜这才明白——他是为自己拭去睫上晨露。

从温暖的炭火旁走出,掠过江南湿冷的清晨,羽睫上便会瞬间凝起细小的水晶,在寒冷的空气中冻结成霜。来得匆忙,周瑜也就没心思注意这些,却教细心的诸葛亮注意到,为之拭露。

水珠停留在指尖,凝聚到指节。诸葛亮的动作轻柔,如春风抚水,无时无刻不透露一种柔软关怀之意。

周瑜莫名感到自己的耳尖在发烧,面颊也热热的。

“近日这天是越发寒冷,”诸葛亮为周瑜拭完,掌心留有对方脸颊的温热,不自觉轻笑。这抹笑容在他如玉的脸上甚是好看,“公瑾,可要多注意身体。”

眼睫上的重感顿时消失。周瑜眨眨眼,忽觉有些不好意思,拳头抵在唇上咳嗽两声:“谢军师挂念……咳。”

后来,虞翻被士兵请来,见到如同一座座小山般的箭矢,以及诸葛亮的从容不迫和周瑜抬眉深笑的模样,身体下意识挺直,像是这位老人家最后的傲骨。

“虞老先生,亮从曹操那里借得上等箭矢十万,侥幸成事,还请先生清点验收。”

虞翻枯老的手,在衣袖中微微颤抖。脑海中回荡着周瑜那句“从此不得干预江东军事”……脑海不由自主一阵天晕地转。

“……嗯。做得……不错。”

说罢,他便甩袖离去,消失在这堆积如山的箭矢当中。有些落寞,有些孤独——此事过去,他便要消失在孙吴的军营中,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不干预,那便不干预。

江东的天地,就留给后辈施展吧。

夜晚,月过树梢。

老人家本想继续处理学术之事,却被人敲响房门。

虞翻看着佣人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甚是眼熟的小白猫而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白猫怀里还有卷起来的干净布帛,被佣人递过来:

“虞公 此猫名唤周小鱼 性情顽皮 专咬不服输之老顽固”

虞翻看到这儿气得太阳穴砰砰直跳,继续往下看——

“而您老既愿赌服输 想必它弗会咬您”

“周瑜”

虞翻盯着最后那两个字,墨香弥漫,潇洒不羁,乃周瑜亲笔。蹙着眉半晌,没说话。

小猫却已从佣人怀里跳下来,尾巴翘得老高,大摇大摆地跳上案头,踩着虞翻的竹简,最后跳入怀中,往他膝上一趴——

“喵。”

虞翻:“……”

这随意模样倒是跟周瑜一个德行。

烛火微颤,映照脸庞。

他伸手戳了戳猫脑袋,小猫眯起眼,蹭了蹭他年老的手指。

虞翻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把猫往怀里一搂,继续提笔批注——

就是笔迹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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