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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北斗惊雷
西郊废仓·子时 (暴雨如注)
漆黑的夜幕被狂暴的闪电撕裂,雷声滚滚,仿佛天穹震怒。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弃仓廪腐朽的瓦顶和泥泞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空气湿冷粘稠,弥漫着铁锈、尘土和暴雨的气息。
仓廪深处,阴影如同实质般蠕动。数道鬼魅般的身影,借着雷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预定位置——正是南越潜入的精锐死士!为首者目光阴鸷,扫过空寂的仓廪内部,手指在腰间刀柄上缓缓摩挲,等待着那个带有“北斗”暗记的目标出现。
仓廪外,鹰嘴崖背阴坡的暗哨眼中,精光一闪。他无声地打出一个手势。几乎同时,埋伏在芦苇荡边缘、泥泞陷坑旁的“潜龙”组精锐,如同蛰伏的猎豹,绷紧了神经!
主帐内,烛火通明。巨大的沙盘前,萧承煜负手而立,玄衣在烛光下更显深沉。闫桉侍立一旁,左臂伤口在湿冷天气下隐隐作痛,但他身姿如标枪般挺直,右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之上,眼神锐利如电,透过雨幕仿佛能看到仓廪内的景象。气氛凝重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殿下,‘北斗’信号已发出。”玄影如鬼魅般现身,声音压得极低。
萧承煜眸光一沉:“按计划行事。务必…生擒首脑!”
一道刻意伪装成迷路客商的身影,踉跄着闯入废仓范围。他手中提着一盏微弱的防风灯,灯光摇曳中,其斗篷内侧一角,一个用特殊荧光矿物粉绘制的、极其微小的北斗七星图案,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微光!
“目标出现!北斗暗记确认!”南越死士首领眼中杀机暴涨,低喝一声:“动手!”
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从不同方向扑向那提灯的身影!刀光在闪电映照下划出惨白的轨迹!
然而!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雷炸响!震得整个仓廪簌簌发抖!几乎同时!
“咻咻咻——!”
埋伏在暗处的弩箭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射向扑出的南越死士!惨叫声瞬间被雷声和暴雨吞没!
与此同时,芦苇荡方向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和短促的呼喝声——那是踩中陷坑的敌人!
“有埋伏!” 南越首领惊骇欲绝!他反应极快,猛地掷出一枚烟雾弹!“撤!”
浓密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剩余的南越死士训练有素,借着烟雾掩护,疯狂向外突围!其中两名死士悍不畏死,竟直扑沙盘前那个“北斗”暗记者,试图同归于尽!
“保护目标!” 闫桉厉喝一声,长刀瞬间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迎向其中一名死士!刀锋碰撞,火星四溅!他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瞬间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绷带,剧痛钻心,却一步不退!
另一名死士的刀锋,已刁钻地刺向“北斗”暗记者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瞬移般挡在了目标身前!
是萧承煜!
他并未拔剑,只是身形微侧,右掌如穿花拂柳般精准拍出,蕴含着刚猛内劲,正中那死士持刀的手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死士惨嚎一声,钢刀脱手!萧承煜顺势一记手刀切在其颈侧,将其击晕!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如山!
烟雾稍散,残余的南越死士已冲出仓廪,亡命般遁入暴雨如注的山林。“潜龙”组精锐紧追不舍。
闫桉也解决了他的对手,刀尖滴血,喘息微促,左臂衣袖已被鲜血浸透。他快步走到萧承煜身边,目光如炬地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萧承煜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闫桉染血的左臂上,眉头紧锁:“伤如何?”
“无妨。”闫桉声音沙哑,依旧简短。他看向那个惊魂未定的“北斗”暗记者——那是一名乔装打扮的东宫暗卫。暗卫扯开斗篷,露出内里绘制的荧光北斗纹。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竟从仓廪角落的阴影中冲了出来——是明清焰!她不知何时,竟偷偷跟来了西郊,藏匿在此!
“焰儿?!” 萧承煜和闫桉同时变色!
明清焰脸色煞白,她本想远远看着,却在刚才死士突袭、闫桉染血的瞬间,强烈的恐惧与担忧压倒了理智!此刻,她眼中只有闫桉左臂那刺目惊心的、不断扩大的鲜红!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
“呃…” 熟悉的、灭顶的恶心感瞬间攫住了她!胃里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闫桉臂上的血色仿佛化作了青石峡王铁柱脖颈喷涌的鲜血!她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了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充满了生理性的惊惶泪水。
“明清焰!” 萧承煜心中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想扶住她。
然而,就在这瞬间!
“小心——!” 闫桉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
只见仓廪残破的屋顶横梁上,一道如同壁虎般紧贴的、被所有人忽略的最后一名南越死士,如同鬼魅般扑下!手中淬毒的匕首,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直刺正因明清焰状况而分神的萧承煜后心!闫桉距离稍远,救援已是不及!他目眦欲裂!
就在这生死关头!
那个因怕血而摇摇欲坠的明清焰,眼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王铁柱的名字、英魂坡的墓碑、还有眼前萧承煜那沉稳守护的身影…瞬间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不——!”
一声带着哭腔却异常尖锐的嘶喊划破雨幕!
明清焰不知从何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猛地将身前的萧承煜狠狠推开!同时,她不管不顾地抓起地上死士掉落的一把短刀,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扑下的黑影胡乱刺去!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
那南越死士的匕首擦着萧承煜的玄衣划过,带起一道裂痕!而他自己的胸膛,却被明清焰闭着眼胡乱刺出的短刀深深扎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体重重砸落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明清焰握着滴血的短刀,浑身剧烈颤抖,如同风中落叶。她依旧死死闭着眼,不敢看那死士的尸体,不敢看自己手上的血,更不敢看闫桉手臂的伤。巨大的恐惧和强烈的恶心感让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脸颊。
萧承煜被推得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回头看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看着那个因极度恐惧而颤抖呕吐、却为了救他而爆发出惊人勇气的女子,他心中如同被重锤击中!震撼、心疼、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汹涌澎湃的情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大步上前,不顾她身上的血污,一把将剧烈颤抖的明清焰紧紧拥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和臂膀,将她冰冷颤抖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隔绝了那血腥的场面,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恐惧。
“没事了…焰儿…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安抚,一遍遍在她耳边重复,强健有力的心跳声穿透湿冷的衣物,传递着令人心安的节奏。他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她,驱散她所有的恐惧。此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储君威仪,都抵不过怀中这个为他豁出性命、却又脆弱得让他心疼的女子。
闫桉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臂,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地上被明清焰拼死击杀的死士,冷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作释然与守护的坚定。他沉默地退开几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如同最忠诚的磐石,为这劫后余生的两人撑起一片安全的空间。暴雨依旧倾盆,雷声在苍穹之上咆哮。而在废弃仓廪这片血与火交织的修罗场中,一个因恐惧而颤抖的灵魂,以最决绝的方式,撞开了另一颗深沉如海的心门。守护与被守护的界限,在此刻彻底消融。
肃国公府·静思堂 (翌日清晨)
晨光透过窗棂,带来些许暖意。静思堂内却弥漫着沉肃的气氛。祁愿正仔细看着一张刚由秘密渠道送来的、沾染着些许泥渍的纸条,上面是明清焰颤抖却清晰的笔迹:“西郊事毕,安。焰负小伤,闫将军左臂伤重,速备金疮药及清毒散。”
她的心瞬间揪紧!虽只寥寥数语,但“闫将军左臂伤重”几字,如同针扎!昨夜那场暴雨中的厮杀,其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祁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最上乘的金疮药、清毒散、内服固本培元的药丸,以及干净的绷带。她将药箱收拾得整整齐齐,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就在她准备出门前往定国公府时,门房来报:“小姐,镇国将军府闫少将军…派人送来此物。”
祁愿一怔,接过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昨夜她给他披上的那件深青色薄绒里衬披风!披风已经被清洗干净,折叠得一丝不苟,散发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而在披风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枚新的、被打磨得更加光滑圆润的北境黑石,形状宛如一颗微缩的星辰。
没有只言片语。
祁愿拿起那枚微凉的星辰石,紧紧攥在手心。她看着那件洗净的披风,仿佛能看到昨夜他带着伤,是如何沉默地脱下它,又是如何仔细地清洗折叠。这份无声的归还与新的赠予,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晰地传递着他的心意:我已知你心意,我会平安归来,继续守护。
她将星辰石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提起药箱,目光坚定地望向定国公府的方向。他伤重,她必须去。披风已归,心意已明,此刻,换她走向他,去履行她的“守护”——用她手中的药箱,抚平他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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