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屑在冷风中簌簌坠落,方才还被梦魇寒气啃噬的冰台,此刻只剩一地狼藉的黑水残渣与冰晶碎末。
顾景明踉跄着后退两步,掌心凝聚的风刃早已溃散,他望着银尘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
沈孤舟周身翻涌的灵力缓缓散去,指尖残留的黑雾还未褪去,他看向银尘的目光里,只剩深不见底的凝重。
月清寒拄着断剑半跪在地,肩头的寒冰正顺着剑刃缓缓融化,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错愕。
酌月瘫坐在冰柱旁,毒针早已失了光泽,看着那些连骨头都没剩下的困兽残渣,她煞白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后怕。
那名侥幸活下来的天衍宗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喘,死死盯着银尘的侧脸,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少女,眼底藏着的惊涛骇浪。
银尘缓缓收回指尖,空中尚未散尽的尘埃光点,化作细碎的银辉落在她发梢。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清冷地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困兽已清,冰殿的入口,也该开了。”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冰台尽头的冰壁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幽蓝的冷光从缝隙里透出,像是蛰伏了千年的巨兽,正吐着冰冷的呼吸。
顾景明压下心头的震撼,率先握紧佩剑:“走,进去看看,秘境线索里说的冰殿奇珍,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话音刚落,月清寒撑着断剑站起身,酌月咬着牙扶着冰柱跟上,沈孤舟则深深看了银尘一眼,率先迈步踏入缝隙。
银尘落在最后,她望着那道幽蓝的入口,秀眉微蹙——方才施展封印术时,她便察觉到,困兽的梦魇寒气里,藏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片秘境的阴冷气息,此刻正顺着冰壁的纹路,往她识海里钻。
冰殿内远比众人想象的更空旷,四壁的冰晶折射着幽蓝的光,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脚下的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倒挂的冰棱,走在其中,仿佛穿行在一座巨大的水晶囚笼里,连脚步声都带着空旷的回响。
“不对劲。”顾景明忽然停下脚步,皱紧了眉,“这里太静了,连风都没有。”
话音未落,前方弥漫的冰雾忽然散开,一座巨大的祭坛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祭坛由漆黑的古石砌成,石面上刻满了扭曲而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凝固了千年的血。
祭坛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石柱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顶端空空如也,连半件所谓的“上古奇珍”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失望与困惑。
“宝物呢?”酌月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秘境的手札里明明写着,冰殿深处藏着能突破境界的奇珍……”
“奇珍?”银尘忽然上前一步,她的声音比冰殿的寒气还要冷上几分,“这里恐怕没有什么奇珍。”
她走到祭坛前,指尖悬在那些扭曲的纹路上方,没有触碰,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刺骨的阴冷顺着指尖往骨子里钻——那不是困兽的梦魇寒气,而是一种更古老、更邪恶的气息,像是无数怨魂在黑暗中低语,顺着纹路里的红光,往她的识海里钻。
银尘面色凝重,这东西似乎一直想要控制她却又因为她本体就是尘埃,而不是真正的人,反而失效了。
“这祭坛……我见过”沈孤舟也皱起了眉,周身的灵力波动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他语气干涩道:“这些纹路,是邪族的献祭阵。”
顾景明脸色骤变:“邪族?他们不是早就被封印在北渊荒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布下阵眼?”
就在这时,祭坛上的暗红色光芒忽然猛地暴涨,那些扭曲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一般,在石面上缓缓蠕动,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银尘瞳孔骤缩,刚要开口喝止,却忽然发现——
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
顾景明扬起的佩剑停在半空,月清寒半跪的身影纹丝不动,酌月脸上的恐惧还凝在眉梢,连冰壁上滴落的冰碴都悬在了空中,连一丝风都不再流动。
整个冰殿的时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银尘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只有眼珠能转动。
她看向冰殿上方的穹顶,那里的冰晶忽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一道刺目的白光从缝隙里倾泻而下,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冰殿。
那威压像是万钧山岳压在心头,连她识海里的尘埃光点都开始不安地颤抖。
缝隙缓缓扩大,一道身影从中踏出。
一袭月白衣袍,衣摆上绣着淡金色的云纹,无风自动。
那人白发如瀑,垂落肩头,一双银眸像是落了千年的寒雪,冷冷清清地扫过整个冰殿,最后落在祭坛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清执仙尊,华清太上宗的大乘修士,中州苍玄界公认的顶尖强者。
他的目光扫过被定住的众人,没有停留,却在掠过银尘时,顿了一瞬。
那一眼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了银尘的识海里。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里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连祭坛上蠕动的邪族纹路,都在他的目光下瑟瑟发抖,暗红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天敌盯上的猎物,连一丝邪祟之气都不敢再泄露。
“掌门!”沈孤舟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竟是唯一能开口的人,语气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欣喜与激动,“您怎么会来这里?”
清执仙尊没有看他,只是抬手轻拂,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解开了众人的禁锢。
冰碴落地的脆响、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冰殿。
顾景明和月清寒几乎是立刻就反应过来,单膝跪地:“晚辈,参见仙尊!”
酌月也慌忙跟着行礼,只有银尘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清执仙尊身上,心底的忌惮越来越深——他的威压,他的目光,还有方才那短暂的停顿,都让她浑身发冷。
“起来吧。”清执仙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华清太上宗已察觉秘境异动,这冰殿祭坛,是邪族布下的献祭阵眼。”
他抬手一点,一道白光落在祭坛上,那些扭曲的纹路瞬间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是被烈火灼烧般寸寸消融。
“以秘境奇珍为引,引修士入瓮,用困兽消耗灵力,再以众人之血激活阵眼,打通北渊荒境的通道。”
沈孤舟的脸色一白:“他们竟如此歹毒!”
清执仙尊的银眸扫过众人,语气依旧清冷:“若不是本座察觉不对,你们此刻早已沦为祭品。”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银尘,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比刚才稍长了一瞬,银尘甚至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重量,像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心底翻涌而出——她想要力量。
若她有足够的修为,何须被人这样扫过两眼就感到窒息?何须在生死关头,还要仰人鼻息?
“这阵眼已被我暂时压制,”清执仙尊收回目光,看向沈孤舟,“你带他们离开,秘境之外,自有宗门弟子接应。”
“是!”沈孤舟立刻应下,转头看向众人,“快,跟我走!”
顾景明和月清寒立刻跟上,酌月也扶着冰柱站起身,银尘也迅速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