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宫深处,冰冷的青铜机括运转声嗡鸣不止,与那悬浮于九鼎之上、由光影构成的量子计算机散发的幽蓝光芒交织,营造出一种诡异而神圣的氛围。屏幕上,“程序设定者:俞采玲”一行字如同烙铁,深深印进程瑜的脑海,掀起惊涛骇浪。
她是程少商,程少商亦是她。这不是简单的附身或占据,而是跨越时空的灵魂回响,一场自我策划的终极救赎。
“修复既定历史轨迹,清除变量‘程瑜’的现代意识,是维持时空稳定的最优解。”量子计算机——那自称为“系统”的造物,发出冰冷无波的合成音,“牺牲个体情感,成就整体历史,此为逻辑必然。”
“放屁的逻辑!”程瑜压下灵魂深处的震颤,厉声反驳,“存在即是合理!我的意识,我的情感,我所带来的改变,同样是历史的一部分!你不是在维护历史,你是在扼杀一切可能性!”
“判定:变量抗拒。执行强制格式化程序。” 计算机屏幕蓝光骤然大盛,数道无形的数据流如同锁链,瞬间缠绕住程瑜的意识体。剧烈的撕扯感传来,仿佛要将她的记忆、情感、所有的现代认知硬生生从灵魂中剥离出去。她痛呼一声,抱住头颅,感觉无数的画面在飞速流逝——实验室的灯光、键盘的触感、现代父母模糊的脸庞、社会学理论的核心公式……
“少商!”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一声焦灼至极的怒吼撕裂了地宫的沉寂。霍不疑的身影如利剑般冲破重重机关,他的甲胄上沾满血迹,眼神却锐利如鹰,牢牢锁定被数据流包裹的程瑜。
没有半分犹豫,他纵身跃起,竟是直接扑向了那光芒最盛的九鼎中心!
“霍不疑!不要!那会撕裂你的魂魄!”程瑜失声惊呼。
“你的世界,我去过。你的战场,我同在!”霍不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周身内力澎湃,竟以凡人之躯强行介入那纯粹的能量场,将程瑜紧紧护在怀中。数据流瞬间分出一部分,凶狠地冲击着他的意志。
难以想象的痛苦让霍不疑的身体剧烈颤抖,但他环抱程瑜的手臂却如钢铁般纹丝不动。他以自身强大的精神力和意志力,硬生生为程瑜承担了近半的格式化之力。
“愚蠢的土著数据!竟敢对抗系统规则!”计算机的合成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恼怒的波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一旁原本已被制伏的王延姬身体猛地一阵抽搐,眼中属于这个时代的疯狂恨意迅速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学者的精明与贪婪。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扭曲的、混合了男女声线的怪笑:“哈哈哈……成功了!我终于找到了!程瑜,我亲爱的学生,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这完美的量子通道,这跨越时空的奇迹!”
是导师!那个在现代世界为夺取她的研究成果而不惜制造山崩谋杀她的导师!他的意识竟通过系统能量的剧烈波动,借由王延姬这个濒死的穿越者容器,强行降临此世!
“导师?!”程瑜震惊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多么完美的研究素材……两个时空的纠缠,自我实现的预言闭环!把你的数据给我,把这台机器的控制权给我!我能成为新世界的神!”导师狂热地扑向九鼎计算机的核心操作区域,手指以一种不符合时代的熟练度飞快地在虚空中点击,试图篡改底层指令。
一时间,地宫内形成了三方角力的诡异局面:
系统要格式化程瑜,维护所谓的“纯净历史”。 导师要掠夺系统控制权和程瑜的研究数据,满足一己私欲。 霍不疑燃烧生命保护程瑜,对抗两方的侵蚀。 程瑜在巨大的痛苦和混乱中,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明。社会学逻辑在高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权力结构、动机与利益冲突。
“霍不疑,坚持住!”她在他耳边急促低语,同时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看向那巨大的量子计算机屏幕。
“系统!识别威胁!此异世意识体的目标是夺取你的最高权限,彻底覆写你的底层代码!他的行为逻辑基于极端利己主义,与你的‘维护历史’核心指令完全相悖!优先级变更:清除此入侵病毒为第一要务!”
程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运用了她最擅长的学术分析与逻辑辩论能力,直指核心矛盾。量子计算机的运算光芒疯狂闪烁,似乎在进行激烈的优先级重估。显然,导师不顾一切的掠夺行为,确实对系统本体构成了更直接、更致命的威胁。
“判定:未知高危病毒入侵……威胁等级:最高!启动清除协议……”系统的攻击矛头瞬间调转,庞大的数据流如同海啸般涌向导师。
“不!你这蠢机器!我才能给你真正的进化!”导师发出惊恐而不甘的嘶吼,在王延姬的身体里挣扎,试图抵抗系统的清除力量。
就是现在!
程瑜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她借着霍不疑为她争取的这片刻喘息之机,将全部现代意识凝聚成一道尖锐的指令,如同她曾经敲下的无数行代码,直刺系统最核心的数据库——那里,有俞采玲最初设定的、充满绝望与渴望的原始代码。
“以程序创造者俞采玲/程瑜之名,授权最终指令:格式化系统本体!解除所有穿越者绑定!释放历史可能性!”
“警告!最高权限确认……格式化程序……启动……”计算机的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光芒急剧明灭。
“不——!”导师的尖叫声与系统的警报声混合在一起,最终随着王延姬身体的瘫软而彻底消失。
那巨大的光影计算机如同破碎的星辰,从核心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流萤般的光点,消散在幽暗的地宫之中。缠绕在程瑜和霍不疑身上的数据锁链也应声断裂。
地宫内恢复了死寂,只余下九鼎青铜器冰冷的实体。
霍不疑脱力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魂魄受损极重。
程瑜慌忙扶住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一股更深的寒意陡然从灵魂深处袭来。系统的格式化虽被中断,但残余的力量仍在生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关于《星汉灿烂》原著的剧情记忆——所有人物的命运、事件的节点、既定的结局——正在飞速地离她远去,如同退潮般无法挽回。
“怎么了?”霍不疑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程瑜脸色苍白,眼神中透出一丝茫然与恐惧:“记忆……关于这个世界的‘剧本’……我正在忘记……”她看向霍不疑,忽然发现他的面容似乎都有些模糊了。她知道他是霍不疑,是她的子晟,但他们之间经历的那些与原著剧情紧密交织的细节,正在变得空白。
霍不疑猛地握住她的手,眼神灼灼,没有丝毫犹豫:“那就忘记!忘记那该死的‘原著’!我们之间的一切,不需要任何剧本!”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誓,在自己和程瑜的掌心飞快地画下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霍家军中用以同生共死的血契秘法,虽不能传递具体记忆,却能以生命为纽带,绑定两人灵魂最深处的羁绊与情感。
“从此刻起,你只是程少商,我只是霍不疑。我们之间所有的记忆,我们一起重新创造!若你遗忘,我便日日讲给你听;若我迷失,你便将我唤回。天地为证,此心同契,生死不负!”
掌心的血契散发着微热,仿佛真的将两人破碎的灵魂紧紧缠绕在一起。记忆流失的冰冷似乎被这灼热的誓言稍稍驱散。
程瑜,或者说程少商,反手紧紧回握住他沾血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古老的皇陵地宫中,系统湮灭,外敌伏诛。一对恋人于废墟之上,以血为盟,向注定未知的未来,发出了相携而行的誓言。
时空的桎梏似乎在这一刻,被爱与意志,劈开了一道细微却永恒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