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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佛爷,你头发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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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砖窑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硝石与尘土混合的气味,几缕惨淡的光线从窑顶的破洞艰难地挤进来,勉强照亮了中央空地上那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张启山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军靴踩在碎砖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正半跪在地,神情专注地检查着连接在装置上的几根引线,冷峻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

“佛爷,这玩意儿…真能行?”旁边一个亲兵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不知从哪个日军秘密据点缴获来的新式炸药,威力未知,构造诡谲,透着股邪性。

“不行也得行。”张启山头也没抬,指尖捻过引线末端,“不摸清它的底细,下次它在长沙城里炸开,死的就不是一两个人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霍锦惜抱臂站在稍远处,柳眉微蹙,显然也不赞同这种以身犯险的测试方法,但面对张启山的决定,她选择了沉默。

林晚缩在一个巨大的、倒扣着的破瓦缸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她心跳得如同擂鼓,膝盖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攒刺,又酸又麻,一阵强过一阵,太阳穴更是突突直跳,脑子里像是有个坏了闸的蜂鸣器在尖锐地嘶叫——【警告!高危能量反应!倒计时:1分17秒…1分16秒…】

罗盘的预警前所未有的强烈,几乎要冲破她的颅骨。她死死盯着场地中央的张启山,他正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剥离着装置外层缠绕的某种绝缘胶带。那装置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金属幽光。

“不行…太近了!他离得太近了!”林晚在心里狂喊,膝盖的酸麻感骤然升级为剧烈的刺痛,像是一根冰冷的铁钎狠狠扎了进去!【倒计时:00:45…00:44…】罗盘的倒计时如同丧钟敲响。

恐惧瞬间攫住了林晚的咽喉。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如同被无形的弹簧猛地弹出,她从瓦缸后面直扑出去,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背对着她,专注于致命装置的张启山!

“佛爷——!!!”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砖窑内凝滞的空气。张启山闻声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只见林晚像个失控的炮弹,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朝他撞来。他本能地想要格挡,但林晚的速度快得惊人,或者说,是那股扑过来的决绝气势让他动作迟滞了零点一秒。

就是这零点一秒。

林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张启山的侧腰上,两人同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向布满碎砖的地面。张启山反应极快,在倒地的瞬间猛地旋身,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垫住林晚,避免她直接撞上坚硬的地面。

“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两人倒地的瞬间炸响!仿佛整个砖窑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摇晃!

刺目的火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吞噬了方才张启山站立的位置。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破碎的砖石如同暴雨般激射,坚硬的碎片狠狠打在墙壁、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整个空间被浓烟、火光和致命的碎片充斥。

林晚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上,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她和张启山被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像断线的风筝般朝砖窑的另一端角落抛去。混乱中,她似乎被张启山的手臂紧紧箍住,翻滚间替他挡开了几块飞溅的较大碎石。

砰! 两人狼狈地摔落在墙角堆积的厚厚尘土里。林晚呛咳着,耳朵里嗡嗡作响,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尤其是后背,火辣辣地疼。

“咳咳…你…”张启山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压抑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怒火,“找死吗?!”他撑起身体,低头看向被他护在身下的林晚,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刺穿。他身上的劲装被碎石划破了几处,脸颊上也蹭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显得有些狼狈。

林晚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刚想说话,目光却猛地凝固在张启山的头顶。

几缕被气浪燎焦的发丝末端,一点小小的、跳跃的、橘红色的火星,正贪婪地舔舐着!

“佛爷!”林晚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变了调,几乎破音,“你头发!头发着火了!!”

张启山反应极快,立刻抬手去拍。然而林晚的动作更快!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猛地抬起手——不是去帮他拍打,而是狠狠一把按在了那簇跳跃的火焰上!用自己柔软的手心,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头顶!

“滋啦——”一股皮肉烧焦的细微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呃!”林晚闷哼一声,剧痛从掌心瞬间窜遍全身,眼泪生理性地涌了出来。但她咬着牙,没有立刻缩手,反而更用力地压了一下,确保那点火星彻底熄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启山拍向头顶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头顶那只手的颤抖,以及掌心传来的灼烫和湿濡——那是她的血。砖窑里弥漫的硝烟味中,突兀地混入了一丝血腥气。他缓缓地、缓缓地侧过头,看向林晚。

少女脸色惨白,额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鬓角,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着,那双总是带着点小聪明和莽撞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还有一丝未散的恐惧,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按在他头顶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缝间渗出的鲜血,顺着他的发丝蜿蜒流下,带着温热的、粘稠的触感。

砖窑里死一般的寂静。远处的亲兵和霍锦惜都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只有燃烧的残骸发出噼啪的轻响。

张启山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余怒、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他盯着林晚因疼痛而扭曲却异常执拗的小脸,那顺着自己额角流下的、属于她的血,带着一种滚烫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过了好几秒,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却不是去查看自己头顶,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抓住了林晚那只受伤的手腕,迫使她松开。

那只原本白皙柔软的手心,此刻一片狼藉。皮肉被灼烧得焦黑翻卷,混合着尘土和碎石屑,鲜血正汩汩地涌出,看起来触目惊心。

张启山的眉头狠狠拧成了一个川字,眼神沉得吓人。他盯着那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奇异地压住了所有的怒火:

“…笨死算了。”他猛地松开她的手腕,动作有些粗鲁地从自己染了尘土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支烟。他看也没看,直接捏碎了烟卷,将里面褐色的烟丝粗暴地按在了林晚血流不止的掌心伤口上!

“唔!”林晚痛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烟丝带着强烈的刺激性和粗糙感,狠狠压在烧焦的皮肉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但奇异的是,血流似乎真的被这粗暴的“土方”暂时压制了一些。

“按住!”张启山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他撕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内衬衣角,动作利落地开始给她包扎。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勒紧布条时痛得林晚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包扎完毕,张启山看也没看林晚痛得发白的小脸,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烟尘中投下压迫性的阴影。他抬手,用指腹狠狠擦去额角沾染的、属于林晚的血迹。那抹鲜红在他冷硬的指尖格外刺眼。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爆炸现场,最后落在那个几乎被炸成废铁、仍在冒烟的装置残骸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收拾干净!”他对着惊魂未定的亲兵冷声下令,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查!这鬼东西到底是怎么被触发的!查不清楚,你们今天都给我滚去守乱葬岗!”亲兵们噤若寒蝉,慌忙应声行动。

霍锦惜走上前,复杂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抱着受伤的手疼得直吸冷气的林晚,又看向浑身散发着骇人低气压的张启山,欲言又止。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张启山不再看林晚,转身大步朝砖窑外走去,军靴踏过满地的碎砖瓦砾,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声响。只是在即将走出窑口那片昏暗的光影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极快地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个蜷缩的身影。

林晚抱着被烟丝和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痛得眼前发花,脑子里还残留着爆炸的轰鸣和罗盘疯狂的尖叫。她下意识地摊开没受伤的那只手,想撑着地面站起来,掌心却按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半截被踩扁、染了灰尘和…几滴深红血迹的烟卷。正是刚才张启山捏碎、粗暴地按在她伤口上的那支烟剩下的烟屁股。过滤嘴处,清晰地浸染着属于她的血,还有一点他额角蹭上去的痕迹,红得刺目。

她呆呆地看着这半截染血的烟头,又抬眼望向张启山消失在窑洞外光影里的高大背影,掌心那被烟丝灼烧的剧痛似乎还在提醒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切。心底某个角落,被这痛楚和那抹刺眼的血色,悄然撬开了一道细缝。

就在这时,她贴身藏着的青铜罗盘,在无人察觉的衣襟深处,极其微弱地、冰冷地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