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锦惜那声“手挺生”的余韵,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后颈,让林晚连着做了几晚被高跟鞋踩断脊椎的噩梦。她像只惊弓之鸟,缩在城南最破败的、用最后几个铜板租来的柴房里,啃着硬得像石头的窝头,时刻提防着霍家的人,或者更可怕的张启山的亲兵破门而入。
“主线任务强制激活:加入目标‘张启山’的矿山探查小队。限时:十二时辰。失败惩罚:全身僵化(渐冻状态)。”罗盘冰冷的声音如同丧钟,彻底碾碎了林晚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侥幸。
全身渐冻?像一具活着的冰雕?林晚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窝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霍锦惜的眼神更刺骨。她毫不怀疑罗盘说到做到。
没有选择。她裹紧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像个真正的乡下逃荒丫头,凭着罗盘在脑中投射的、不断闪烁的路线图,朝着城郊矿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每一步都踩在绝望的泥泞里。
矿区入口的景象比她想象的更肃杀。巨大的矿坑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裸露着黑褐色的岩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硝烟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阴冷腐朽气息。荷枪实弹的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冰冷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幽光,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矿坑边缘临时搭起的营帐,还有那辆熟悉的、线条冷硬的黑色轿车。张启山果然在这里。
“接近目标。伪装身份:采药女。”罗盘给出指令,同时在林晚脑海中勾勒出几株生长在矿坑边缘岩缝里的、不起眼的草药影像。
林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从怀里摸出个破旧的粗布口袋,低着头,弓着背,朝着矿坑边缘那片陡峭的岩壁挪去,假装专注地搜寻着根本不认识的草药。
她尽量降低存在感,像块不起眼的石头。但张启山的存在感却如同实质的阴影,笼罩着整个矿区。他站在矿坑边缘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依旧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尘土飞扬中依旧冷硬刺目。他没有看下面忙碌的亲兵和矿工,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着矿坑深处那个黑黢黢的、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大洞口。
洞口边缘残留着爆炸的焦黑痕迹,几根粗大的、新伐的原木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岩顶,像巨兽口中参差的獠牙。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郁土腥和阴冷气息的风,正从洞口深处幽幽地吹出来,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
林晚蹲在离洞口不远的一处岩缝边,手指胡乱地揪着几根蔫巴巴的草叶,眼角的余光死死盯着瞭望台上那个身影。每一次他目光扫过这边,她都感觉像被冰冷的刀锋刮过皮肤。
“警告!侦测到高浓度‘尸蛾’活性孢子云!位置:矿洞入口左上方岩缝!扩散倒计时:十秒!九……”
罗盘的声音骤然在林晚脑中炸响,尖锐得如同防空警报!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细小冰针同时刺入后颈的寒意猛地炸开!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一种源自本能的、对死亡的极致恐惧瞬间淹没了她!
“啊——!!!” 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冲破喉咙!林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地上弹射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那片致命的岩缝!
她根本顾不上方向,也顾不上瞭望台上那道骤然转冷、带着凛冽杀气的目光!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离她最近、看起来也最“安全”的方位——瞭望台的下方、张启山所站位置的正前方——不顾一切地猛扑过去!
“保护佛爷!”
“有刺客?!”
台下的亲兵瞬间警觉,厉喝声和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嗡——!”
一片浓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灰白色“云雾”,如同活物般,猛地从那处不起眼的岩缝里喷涌而出!那“云雾”是由成千上万只指甲盖大小、翅膀急速扇动的飞蛾组成!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尸骸般的灰败颜色,翅膀上布满了诡异扭曲的黑色纹路,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猩红的光点!
尸蛾群!它们仿佛嗅到了生人的气息,目标明确,如同离弦的灰色箭雨,带着令人牙酸的振翅声,直扑下方的人群!速度快得惊人!
“是尸蛾!闭气!别让它们碰到皮肤!” 有经验的老矿工发出惊恐的嘶吼。
现场瞬间大乱!亲兵们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岩壁上火星四溅,却难以击中这些高速飞行、数量惊人的小东西。几个离得近的矿工躲闪不及,被几只尸蛾撞上裸露的皮肤,瞬间发出凄厉的惨叫——接触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紫黑色的水泡,迅速溃烂!
林晚的尖叫和扑倒几乎与尸蛾群的爆发同步!
她像一颗失控的人肉炮弹,在张启山冰冷的目光和亲兵们拔枪的瞬间,狠狠地撞在了他结实坚硬的身体上!
“砰!” 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力让猝不及防的张启山身体猛地一晃!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推开这个胆大包天的袭击者,但林晚此刻爆发出的力量大得惊人,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了他身上!
两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地摔倒在瞭望台坚固的木地板上!尘土飞扬。
就在他们倒地的瞬间!
“呼——!”
那片致命的灰白色“云雾”带着刺鼻的腥风,如同实质的死亡潮水,紧贴着张启山的后背呼啸而过!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尸蛾甚至擦着张启山军装后领的布料飞过,复眼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尸蛾群扑了个空,立刻在空中一个急转,猩红的复眼锁定了下方其他骚乱的目标,如同灰色的洪流般席卷而下,惨叫声和枪声更加密集地响起。
瞭望台上,一片死寂。
张启山仰面躺在冰冷粗糙的木板上,军帽滚落一旁,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的一条手臂被林晚死死压住,另一条手臂则被林晚慌乱中抱在怀里。少女惊魂未定、涕泪横流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眼泪混合着尘土和冷汗,蹭了他一脖子。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心脏狂跳的震动隔着薄薄的军装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一股浓烈的、属于少女的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淡薄的、类似青铜锈蚀的冰冷气息,混杂着尸蛾群留下的阴冷腥风,冲入张启山的鼻腔。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晚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直到对上张启山那双近在咫尺、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惊愕、暴怒、杀意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的眼眸时,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她!扑倒了张启山!还!抱!住!了!他!
“我……我……” 她想解释,想尖叫,想立刻从他身上弹开,但极度的恐惧让她的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牙齿咯咯打颤,只能发出破碎的音节。
张启山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那是一种被冒犯到极致、属于上位者的凛冽杀机。他猛地发力,一把攥住林晚纤细的后颈,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从自己身上狠狠撕了下来!
“砰!” 林晚被巨大的力道掼在旁边的瞭望台栏杆上,后背撞得生疼,眼前金星乱冒。
张启山已经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墨绿色的残影。他拍打了一下军装上的尘土,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戾。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栏杆旁、抖如筛糠的林晚,那张英俊却冰冷如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燃烧着能将人焚毁的怒火。
他一步一步走近,军靴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如同丧鼓般的声响。
林晚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往后缩,但冰冷的栏杆挡住了退路。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脖子被拧断的结局。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只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攥住了她胸前的粗布衣襟,将她整个人像拎破布口袋一样,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林晚惊恐地睁大眼。视线撞进张启山深不见底的寒眸里。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得林晚能看清他紧抿的薄唇边那道冷硬的线条,能感受到他喷在自己额发上冰冷而愤怒的气息。
“说。” 张启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谁派你来的?”
林晚被勒得几乎窒息,脸色发白,徒劳地蹬着腿,说不出话。
张启山的手又收紧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皮囊,看清里面藏着什么鬼蜮伎俩。“那些尸蛾……你怎么会知道它们从那里出来?”
林晚大脑一片混乱,恐惧让她几乎失去思考能力。罗盘?尸斑?穿越?这些说出来只会让她死得更快更惨!
就在这时,矿坑下方传来亲兵急促的呼喊:“佛爷!洞口清理出来了!可以进了!”
张启山眼中戾气翻涌,死死盯着手中这个来历不明、行为诡异却又阴差阳错救了他一次的女人。杀了她?简单。但那些尸蛾,她的尖叫和扑倒的时机……太过精准,精准得不像巧合。
他需要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或许就在那个充满未知和凶险的矿洞深处。
“看好她。” 张启山猛地松手。林晚“噗通”一声跌坐在地,捂着脖子大口喘息咳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张启山不再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垃圾。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军帽,拍去灰尘,重新端端正正地戴好,遮住了冷硬的眉眼。他整理着被林晚扯得有些凌乱的武装带,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刀刃,清晰地砸在林晚和旁边赶来的亲兵耳中:
“带上她。下矿。”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再次刺向瘫软在地的林晚,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
“再敢碰我的腰……”
张启山的手按在了腰间冰冷的枪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搭扣弹开的轻响。
“……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