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透东汉书院宿舍薄薄的窗帘,吝啬地洒下几缕金线,却驱不散室内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林小夏像个被抽掉骨头的木偶,瘫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身上还裹着赵云那件宽大的、带着干净皂角气息的外套——昨夜从男汤社死现场逃离的唯一“战利品”。可这曾带来一丝暖意和羞赧的遮蔽物,此刻却像一块沉重的裹尸布,压得她透不过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昨夜烙印在视网膜上的、血淋淋的残酷未来。
关羽战死麦城,青龙偃月刀折断在泥泞里……张飞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不祥的黑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赵云白袍染透鲜血,被无数冰冷的箭矢钉死在残破的军旗之下……“呵……”一声破碎的哽咽从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不是梦,是系统故障泄露的、冰冷的“数据流”,是血写成的结局预告!
“为什么?”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仿佛要穿透虚空揪出那个无形的操控者,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系统!你出来!告诉我!所谓的攻略……所谓的拯救世界……”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的带血碎片,“就是让我,亲手把他们一个、一个,送进地狱的入口吗?!让我当这个刽子手?!”空荡的宿舍里只有她绝望的回音在撞击四壁。昨夜温泉池边缭绕的水汽、张飞气急败坏的怒吼、赵云瞬间僵硬又迅速用浴巾罩住她的动作、以及五虎将们混杂着震惊、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目光……所有混乱的感官记忆,此刻都被那几帧血色的未来影像彻底覆盖、碾碎。“回答我!”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比不上心头被撕开的万分之一,“这就是‘最终指令’?让他们信任我,喜欢我,然后……去死?!”
“滋——!” 回应她的不是解释,而是骤然降临、毫不留情的惩罚!狂暴的蓝色电流如同无数条发光的毒蛇,凭空炸裂,瞬间缠满她的身体!电流带着高压的嗡鸣,狠狠噬咬她的神经末梢。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了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撕裂!她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身体猛地向后弓起,重重撞在坚硬的床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眼前炸开一片白茫茫的雪花,紧接着是令人作呕的漆黑。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咯咯作响,喉咙里涌上铁锈般的腥甜。“呃啊——!” 破碎的惨叫声被电流扼杀在喉咙深处,只剩下剧烈痉挛的身体在地板上无助地抽搐、蜷缩。那件属于赵云的外套被电流灼烧出焦糊的气味,紧紧贴在她汗湿冰冷的皮肤上。
惩罚来得凶猛,去得也突兀。
电流骤然消失,只留下深入骨髓的麻痹和灼痛,以及全身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林小夏瘫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被电流肆虐过的胸腔,火辣辣地疼。冷汗浸透了额发,黏腻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中,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直到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如同审判的钟声,毫无预兆地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脑海深处响起:
【警告!检测到宿主对核心任务存在严重质疑及抗拒情绪。最终指令不可违逆,执行优先级:最高。再次警告:阻碍任务进程,将触发终极清除程序。】
“清除……程序?” 林小夏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狠狠攥住,连残存的痛楚都冻结了。清除……是指抹杀她?还是……抹杀她试图改变的“障碍”?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爬升,比刚才的电流更让她恐惧。
“砰!砰砰砰!” 宿舍门被急促地敲响,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呻吟。 “小夏!小夏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 是小乔标志性的、带着点咋咋呼呼的焦急嗓音。“林同学?你还好吧?请把门打开!” 貂蝉的声音温柔却透着不容忽视的担忧。林小夏浑身一僵,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能让她们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凉的地板上挣扎起来,膝盖软得厉害,差点再次跌倒。她踉跄着扑到门边,后背死死抵住门板,仿佛那是最后的壁垒。
“我……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可出口的调子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沙哑,像被砂砾磨过,“就……就摔了一跤!有点疼……我、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门外安静了一瞬。
“摔跤?”小乔的声音充满了狐疑,“你声音听起来好奇怪哦!昨晚温泉那边闹哄哄的,你没受伤吧?快开门让我们看看啦!”“是啊,林同学,”貂蝉的声音更柔和了,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刘备和关羽他们……也很担心。” 最后几个字,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才说出口。
修?关羽?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针,狠狠扎进林小夏混乱的意识里。昨夜温泉池边,修那双穿透性极强的审视目光,还有关羽……在她裹着赵云外套被张飞吼得晕头转向时,她似乎瞥见关羽站在水汽氤氲的角落,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握着拳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担心?是担心她这个“可疑分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吧?
“真的没事!”林小夏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慌忙压下,“就是……有点吓到了!我马上就好!你们先去教室吧!”门外又是一阵沉默。她能想象小乔和貂蝉交换着担忧眼神的样子。
“好吧……”小乔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甘心,但还是妥协了,“那你快点哦!今天第一堂是校长的课,迟到会被念死的!” “好……知道了。” 林小夏贴着门板,虚弱地应道。
听着门外两个女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掉所有力气,缓缓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木门,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
脑海里,那冰冷的电子警告声和血淋淋的未来影像疯狂交织、碰撞。
【最终指令不可违逆……阻碍任务进程……触发终极清除程序……】
清除……被抹掉?像一段错误的数据?
关羽倒在泥泞中断刀旁的身影……张飞扭曲狰狞的魔化面孔……赵云被万箭穿透的身体…… “不……”她痛苦地闭上眼睛,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裹紧那件已经沾染了汗味和焦糊味的外套,身体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破碎的呜咽被死死压在喉咙深处,只剩下肩膀无声的、剧烈的耸动。
冰冷的绝望如同深海的水,淹没了口鼻,沉重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