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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重逢

星月不知处

雨,下得毫无征兆,又仿佛蓄谋已久。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许氏集团总部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噼啪”声,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急切地拍打着玻璃,试图闯入这灯火通明却气氛凝滞的空间。窗外,整座城市在瓢泼大雨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霓虹灯招牌晕染开迷离的色彩,又迅速被雨帘冲刷得支离破碎。

许橙月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单薄而挺直。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套裙勾勒出她纤细却绷紧的腰线。她没有回头,目光穿透雨幕,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也和这被雨水反复捶打的玻璃一样,沉重得几乎要碎裂开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雨水的湿冷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橙月,你明白现在的局势吗?”

父亲许志远的声音从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传来,沉稳,平静,却像这雨夜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脊背上。

许橙月缓缓转过身。水晶吊灯明亮的光线落在她脸上,清晰地映照出她眼底的疲惫和一丝极力隐藏的抗拒。她下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块低调的铂金腕表表带。冰凉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这是母亲在她大学毕业那年送的礼物,承载着无言的期许和温柔的祝福。如今,母亲已离世三年,这块表成了她身上为数不多带着温度、也带着沉重枷锁的物件,提醒着她作为许家女儿的身份与责任。

“财务部的紧急评估报告,我仔细看过了,爸。”她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像在陈述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商业文件,“账面缺口比预想的要大,几个关键项目现金流断裂的风险很高。但是,”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我不认为与江氏联姻是唯一的解决方案,甚至…不是最优的解决方案。我们可以寻求其他战略投资,或者出售部分非核心资产…”

“天真!”许志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猛地摘下金丝边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五十八岁的他,头发已染上明显的霜白,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此刻正紧紧锁住自己的女儿。“战略投资?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愿意冒着得罪其他几家的风险来蹚许氏这趟浑水?出售资产?那是饮鸩止渴!只会让市场恐慌,股价崩得更快!江氏集团的注资是目前唯一能让我们迅速止血、渡过这次生死危机的活水!”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笃定,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许橙月面前,带着雪茄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橙月,你是我许志远的女儿,是许家未来的掌舵人。这个圈子里的游戏规则,你该懂了。白纸黑字的合同,远不如一条牢不可破的纽带来得可靠。联姻,是千百年来证明过无数次的最稳固的结盟方式。江家在这个时候提出,对我们而言,是雪中送炭。”

“所以,”许橙月的声音有些发颤,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我就要像一个被包装精美的商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用我的婚姻去换取那笔救命的资金?”她感到一阵浓烈的苦涩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让她作呕。她试图在父亲的眼中找到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看到的却只有商人的精明和对局势的冷酷评估。

许志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艺术品。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抛出了那个许橙月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听到的名字:

“江北雁,不是陌生人。”

“江北雁”三个字,如同三道裹挟着冰棱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许橙月的耳中,瞬间贯穿她的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下,连指尖都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刺骨。这个名字!这个被她刻意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用五年时光筑起高墙试图彻底埋葬的名字!此刻,竟如此轻易地从父亲口中说了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理所当然。

江北雁——这三个字像一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粗暴地撬开了她心底最隐秘角落的那把锁。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喧嚣的过往和尖锐的痛楚,汹涌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同意了?”许橙月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雨水打落的枯叶,几乎瞬间就被窗外喧嚣的雨声吞没。她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曾经眉眼温柔、誓言铮铮的少年,如今会如何看待这场由家族利益驱动的、充满讽刺意味的重逢和联姻。

“是江氏主动提出的。”许志远重新戴上眼镜,走回他那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座椅,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仿佛刚才那个名字的抛出,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商业变量。“橙月,认清现实。许氏需要这笔注资,需要江家的支持。你是我的女儿,是许家血脉的延续。这份责任,你避无可避。”他拿起一份文件,目光已经移开,显然这场关乎女儿终身大事的谈话,在他这里已经宣告结束。“三天后,江氏在君悦酒店举办的‘启航’新项目启动酒会,你必须准时出席。穿那件迪奥的雾霾蓝星空礼服,江北雁喜欢蓝色。”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许橙月的神经末梢!父亲怎么会知道江北雁喜欢蓝色?!这个属于他们青春年少时最私密、最甜蜜的细节之一?是巧合?还是…五年前她的离开,自始至终都在父亲的掌控和算计之中?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窗外的冷雨更刺骨。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拒绝了司机,许橙月独自一人走进飘摇的雨幕中。细密的雨丝很快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奇异地让她混乱灼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记忆的碎片上。

五年了。

时间似乎并未真正抚平什么,反而像陈年的酒,让那些刻意遗忘的过往发酵出更浓烈的酸涩。

她清晰地记得大学图书馆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抬起头,撞上她偷看的目光,那瞬间绽放的笑容,干净得让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

她记得校园深处那株繁盛的樱花树下,微风拂过,落英缤纷,他笨拙又珍重地捧起她的脸,落下他们青涩而滚烫的初吻,花瓣落在发间,空气里都是甜蜜的气息。

她更记得毕业前夕那个燥热的夏夜,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璀璨,声音坚定而充满憧憬:“橙月,等我站稳脚跟,我们就结婚。我要给你一个家,一个只属于我们的家。”

然后呢?

然后就是父亲那张冰冷严肃的脸,和一纸不容拒绝的调令——即刻启程,远赴海外分公司,为期三年,不得延误。没有解释,没有余地。

她像个被操控的木偶,在巨大的恐慌和绝望中,只来得及在机场混乱的登机口,用颤抖的手指给他发出那条注定成为背叛烙印的简讯:「江北雁,我们结束了。我们不合适,忘了我吧。」

发送,关机,拔出电话卡,动作机械而麻木。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她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灯火,泪水终于决堤。她知道,她亲手斩断的,不只是三年的感情,还有那个曾经满眼都是她的少年所有的信任和未来。

她以为距离和时光是最好的橡皮擦,能一点点擦去那些深入骨髓的痕迹。她拼命工作,努力适应异国他乡的生活,试图用忙碌填满每一个可能想起他的空隙。可每当夜深人静,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思念和刻骨的悔意,便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她喘不过气。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早已麻木。

直到此刻,父亲轻描淡写地提起那个名字,她才惊觉,那道看似愈合的伤疤下面,从未真正停止过溃烂和疼痛。而命运,这个最冷酷的编剧,正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将破碎的镜子重新拼凑到她面前,逼着她去直面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和那个被她深深伤害过的男人。

三天的时间,短暂得像指间流沙。

君悦酒店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得近乎炫目。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水、雪茄和昂贵食物的混合气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商界名流、政界要员、媒体宠儿汇聚一堂,谈笑风生间流动着无形的财富与权力的暗涌。

许橙月穿着那件父亲指定的雾霾蓝星空礼服,深V领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美的锁骨,曳地的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银线,行走间宛如将一片静谧的星河披在身上。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挽成一个优雅的髻,露出天鹅般修长脆弱的颈项。镜中的她,妆容精致,姿态无可挑剔,俨然一副豪门名媛的完美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紧握着小巧手包的手指,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一片。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

她端着香槟杯,在人群中机械地穿梭,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回应着各种或真或假的问候。目光却像不受控制的雷达,在衣冠楚楚的人群中急切地、又带着一丝恐惧地搜寻着那个暌违五年的身影。

“许小姐,好久不见。”

一个低沉醇厚、却又带着冰棱般质感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咫尺之处响起。

许橙月浑身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背脊瞬间挺直如拉满的弓弦。血液似乎在刹那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咚咚咚,震耳欲聋。

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失态。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就站在那里。

江北雁。

五年的时光,没有磨损他出色的五官,反而将那份俊朗淬炼得更加深刻夺目。剪裁完美、一丝不苟的纯黑色高定西装,包裹着他比记忆中更加高大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线条冷硬如雕塑。曾经阳光般温暖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锐利、沉静,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和审视,冰封着所有情绪。他随意地站在那里,便自成气场中心,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自动为他让开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手中同样端着一杯香槟,金黄的液体在水晶杯中微微晃动,折射着冰冷的光。

“江总。”许橙月强迫自己扬起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伸出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恭喜‘启航’项目顺利启动。许氏很荣幸能受邀见证。”

江北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精心构筑的伪装,直抵她仓惶不安的灵魂深处。然后,他才礼节性地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指尖。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异常清晰,却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像触碰到了什么不洁之物般迅速抽离。

“没想到许氏会派你过来。”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五年了,”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过,带着一种评估商品般的冷漠,“你看起来…还不错。”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许橙月的心脏。他刻意强调了“五年”,又用“还不错”这种客套到极致的词,将两人之间曾经最亲密的关系彻底碾碎成陌生人般的寒暄。

“你也是。”许橙月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紧。她想问“你这五年过得好吗”,想解释当年仓惶逃离的苦衷,想倾诉那些深埋心底的愧疚与思念…但千言万语,最终都被他眼中那层厚厚的冰霜冻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她只能仓促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

“听说许氏最近遇到些困难。”江北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他微微晃动着酒杯,眼神锐利如刀,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真巧,不是吗?在我们重新‘联系’上的时候。”

“商场如战场,起起落落很正常。”许橙月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柔软的掌心肉里。她强迫自己迎视他的目光,不让一丝怯懦流露出来。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联姻,更知道许氏的困境!这场看似偶然的重逢,根本就是他精心设计的棋局!这个认知让她如坠冰窟。

“确实。”江北雁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笑意冰冷刺骨,丝毫没有抵达眼底,“就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说变就变,毫无预兆。昨天还说着海誓山盟,今天就能转身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战场’上的变数,确实让人措手不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缓慢地、残忍地刺入许橙月的心脏,然后狠狠搅动。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切割在她最深的伤口上,提醒着她当年那场“不告而别”的背叛。

尖锐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就在她脸色微白,试图组织语言反击或解释时,一位大腹便便的集团董事满面笑容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江总!恭喜恭喜!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向许橙月。

江北雁脸上的冰冷瞬间被一种无懈可击的商业笑容取代,自然地转向来人:“李董,这位是许氏集团的许橙月小姐。”他流畅地为双方引荐,仿佛刚才那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从未发生。

许橙月抓住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几乎是仓惶地对那位李董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失陪”,便像逃离瘟疫现场般,转身疾步走向连接着空中花园的露台。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带着湿意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吹散了脸颊上因愤怒和羞耻而升腾的热度,也让她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明。她扶着冰冷的雕花栏杆,深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清冽和雨水气息的空气,试图平复那颗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脏。

露台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朦胧闪烁,像一片浮动的星海。雨水敲打在玻璃顶棚和植物叶片上,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躲在这里,就能逃避现实吗?”

那个低沉、熟悉、此刻却如同梦魇般的声音,再次在她身后响起,近在咫尺!

许橙月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香槟杯差点脱手滑落。她猛地转过身,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江北雁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身后宴会厅透出的部分暖光,将她完全笼罩在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里。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莫测,里面翻涌着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是愤怒?是嘲讽?还是…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痛楚?

“我没有躲。”许橙月挺直背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是里面太闷,出来透口气。”她需要空气,需要空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风暴。

“是吗?”江北雁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质调古龙水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强势地侵入她的感官——那是他大学时代就惯用的味道,曾经是她最安心的依恋,此刻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就像五年前你需要‘透口气’,所以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就人间蒸发了?”他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像压抑着风暴的低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积压了五年的怒意和不解,“那天早上,你还靠在我怀里,说爱我,说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晚上呢?我捧着花在你宿舍楼下等到凌晨,等来的只有一条冷冰冰的短信!三年!整整三年的感情,对你许橙月而言,就这么轻飘飘,这么不值一提?可以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掉?”

积压了五年的质问,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许橙月摇摇欲坠的防线。她眼眶瞬间发热,酸涩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倔强地昂起头,不让那脆弱的泪水落下。她不能哭,尤其是在他面前!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近乎冷酷的、自嘲般的笑容:

“江总,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年少无知时

的冲动,谁还没做过几件蠢事?何必耿耿于怀。”

“好一个‘年少无知’!好一个‘冲动’!”江北雁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冰和尖锐的讥讽。“那现在呢?许氏大厦将倾,你父亲就把你这位‘懂事’了的女儿,重新推到我面前,作为交换筹码?这就是你所谓的‘成长’?成年人的‘懂事’,就是学会把自己明码标价?”

许橙月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不得不紧紧抓住身后的栏杆才勉强站稳。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

联姻的提议,许氏的困境,她作为筹码的身份…这场看似意外的重逢,这场充满火药味的对话,甚至父亲那句关于“蓝色礼服”的叮嘱…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和预料之中!她像一个被蒙在鼓里、自以为在挣扎的小丑,而他是那个坐在观众席上,冷眼看着她拙劣表演的导演!

巨大的羞辱感和被玩弄于股掌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她。

“你…”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震惊而微微发抖,指尖冰凉,“江北雁…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北雁没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探究,还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近乎沉痛的复杂情绪。时间在两人之间凝滞,只有雨声敲打着沉默。良久,久到许橙月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时,他才缓缓地、极其清晰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地面:

“三天后,上午十点整,我的私人律师会带着婚前协议到许氏集团,与你对接。”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瞬间收敛,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江氏掌权者形象,仿佛刚才那个被五年积怨灼烧、厉声质问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条款会很细致,希望许小姐,”他刻意加重了这个生疏的称呼,“认真阅读,不要迟到。”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决然地转身,黑色西装的背影在迷离的雨夜灯光下挺拔而孤绝,带着一种斩断过去的冷酷,大步流星地穿过露台,重新融入那片衣香鬓影、浮华喧嚣的宴会厅,留下身后一片冰冷的死寂。

许橙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在风雨中的雕像。冰冷的栏杆硌着她颤抖的手心,窗外的雨声混合着宴会厅里隐约传来的音乐和人声,形成一种荒诞的背景音。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硬生生撕扯成了两半。

一半,是为摇摇欲坠的家族、为病床上昏迷的弟弟、为父亲沉重的期望而必须承担的责任——她别无选择,必须接受这场用婚姻交换生存的交易。

另一半,是为那个曾经被她视若生命、如今却恨她入骨的男人——那个她从未真正放下,也从未奢望能再见的江北雁。重逢的冲击,他刻骨的恨意,还有这场被精心设计的、充满羞辱的联姻开局…每一桩都像淬毒的匕首,反复凌迟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冰凉的雨丝被风吹拂着,斜斜地飘落在露台上,有几滴溅在她裸露的手臂和脸颊上,带来清晰的凉意。或者,那顺着她苍白脸颊悄然滑落的,不仅仅是冰冷的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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