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从三位数渐渐变成了个位数,姜梓夕总把夏凌雨留下的笔记本垫在课本底下。当凌晨五点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会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练习微笑——就像夏凌雨教她的那样,用食指轻轻勾起嘴角。
模考放榜那天,教导主任破天荒地在广播里念出姜梓夕的名字。她攥着那张排名跃升三十位的成绩单站在领奖台上,忽然听见台下传来窸窸窣的议论:“原来她成绩这么好”“听说她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阳光穿过礼堂雕花玻璃,在她校服第二颗纽扣上折射出细小光斑,恍惚间竟与记忆里少年袖口的银辉重叠。
填志愿时,班主任指着她报考的滨海大学欲言又止:“以你的分数能去更好的学校。”姜梓夕低头抚平志愿表褶皱,想起笔记本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的话:“海边的风会吹走所有阴霾”。那是夏凌雨转学前夕,在图书馆角落写下的字迹,如今已被她反复摩挲得微微发亮。
开学那天,姜梓夕拖着行李箱穿过滨海大学的拱形门。咸涩的海风裹着凤凰花香扑面而来,远处钟楼传来的钟声与记忆中教室的预备铃奇妙重合。她在新生名单里寻找夏凌雨的名字时,手指突然被海风掀起的传单割破,殷红血珠滴在“海洋生物研究社招新”的海报上。
深夜的宿舍阳台,姜梓夕握着手机反复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最终又全部删除。楼下的梧桐树在月光下摇晃,树影里忽然闪过白衬衫的衣角,她猛地探出身,只看见满地斑驳的月光,像极了夏凌雨离开那天,梧桐叶落在笔记本上投下的光影。
直到校庆日,姜梓夕在旧物展览区驻足。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一枚贝壳标本,标签上的字迹让她呼吸停滞——“夏凌雨 2018年采集于落星湾”。标本旁边的相框里,少年站在礁石上笑得灿烂,身后翻涌的浪花与她记忆里的笑容渐渐重叠。
展览区的留言簿上,姜梓夕颤抖着写下:“潮汐守信,而我还在等一场重逢。”海风穿过展厅的雕花窗棂,将她的字迹吹得微微发颤,仿佛连时光都在这一刻屏息,等待某个未完待续的故事重新启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