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在最重要的人面前

朴锄山的月夜被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迎亲队伍丢下花轿四散奔逃，新娘颤抖的手指掀开轿帘，只见七具身着华服的无头尸体在月光下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绫罗绸缎上金线绣着的纹样随着夜风轻轻晃动，仿佛在嘲笑活人的惊恐

清晨一处山间孤坟前，李莲花斜倚在刻着"恩师漆木山之墓"的碑石上，指尖轻抚过被风雨侵蚀的刻痕。一坛新启封的酒搁在坟头，酒香混着青草气息在晨雾中弥漫

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时牵动锁骨处未愈的伤

洛婉宁在意识海里数着他的心跳。这是她第一次完整感受李莲花祭拜师父，那人看似散漫的姿势里藏着十年未消的紧绷

酒坛底磕在青石上发出闷响

他突然笑起来，眼底却结着冰

山风突然变得湍急，卷着去年的枯叶扑在碑上。李莲花屈指弹开一片落在师父名讳上的叶子，指甲在"漆"字第一笔处停留片刻

酒液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像滴陈年的血

一只山雀落在碑顶，歪头看着这个对着石头说话的人类。李莲花突然把酒坛往旁边一递

掌控权已猝不及防回到洛婉宁手中。她捧着突然出现的酒坛，冰凉的陶壁贴着掌心，酒水里晃动着两个灵魂的倒影

洛婉宁捧着酒坛的手微微发抖，酒水晃出细小的涟漪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将半坛酒倾倒在坟前

酒液渗入泥土的声音像声叹息

洛婉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碑上裂痕，突然发现自己在用李莲花的声带哽咽

山雀扑棱棱飞走了。酒坛里的残酒晃出细碎的波纹，倒映着李莲花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洛婉宁用袖子擦了擦碑上水渍，指腹蹭过"漆木山"三个字的凹痕

焚尽的纸钱突然腾空，被山风撕成灰色雪片。洛婉宁叹了口气，直接盘腿坐在坟前，像对着个活人唠家常

她揪了根草茎在指间绕圈

洛婉宁突然卡住了。山风卷着碎叶掠过耳际，墓碑上的露水在"恩"字凹陷处聚成小小水洼。她盯着那点反光，想起李莲花在灵山柴房被认出的瞬间，那时他那瞳孔骤缩的样子，像被烙铁烫伤的猫

草茎啪地折断，汁液染绿指尖1

意识海里突然掀起巨浪。李莲花的声音切进来，带着罕见的急促

洛婉宁仰头灌了口酒，辛辣的液体灼过喉管

她突然攥紧了酒坛，指节发白

酒坛"咚"地砸在青石上，残酒溅湿了碑脚。山风突然静止，连虫鸣都消失了

李莲花的声音在意识海里凝成冰锥

洛婉宁感觉灵魂被推搡到角落，视线却仍共享着，她看见"自己"的手背暴起青筋，死死按在墓碑"师"字上

李莲花用她的声带发出低笑，却比哭还难听

李莲花继续，声音却越来越低

一缕纸灰在碑文'恩'字上悬停片刻，才恋恋不舍地飘远。李莲花的手指从"师"字上移开时，带下一小块风化的石屑

他突然轻笑出声，用袖子仔细擦净碑顶的鸟粪

洛婉宁在意识海里蜷缩成团。方才那番话像把双刃剑，割得两个灵魂都在渗血。她看着李莲花拾起翻到酒坛，将最后几滴酒液尽数倒在坟前，动作轻得像在给孩童掖被角

李莲花突然用酒坛轻碰墓碑，发出清脆的"叮"声

他眼底浮起几分真切的笑意

他摇摇头，把空酒坛端正摆在碑前

李莲花撑着膝盖起身，衣摆扫过碑上"漆木山"三个字

他最后抚了抚墓碑，转身时带落几片早凋的枫叶

下山的石阶被晨露浸得湿滑。李莲花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山雾漫过他的衣角，将那些未说完的话都吞没在青苔深处